大热的天,琳琳不甘示弱,也搂住妈妈的另一边胳膊,“那我带严远来。”
林芷兰好笑地点了下她的鼻子,“小坏蛋,你就欺负小远吧。”
姐妹俩和林芷兰腻歪了一阵子,提着大包小包,坐上了回首都的火车。
琳琳和蒋丞州在外总盼着回来,苏澧则是天天盼着长大飞出去。
现在他仿佛也开窍了,逐渐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成绩也突飞猛进。
就是太粗心,经常在细节上丢分。
林芷兰为了磨磨他的性子,让他也开始练书法。
苏澧哼哼唧唧,到底坚持了下去,不过和严远打电话的时候,还是跟他抱怨了一番。
严远哄他,答应等过年回来给他带一个魔方作为奖励,苏澧这才高兴了。
等苏澧跟他亲亲热热的“远哥”说完话,林芷兰接电话,和严远寒暄了几句。
“阿姨,我有件事想和你和叔叔商量一下,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林芷兰招手让苏琅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按了免提键,“你说。”
“我和几个朋友打算创办一家民营科技企业,资金已经差不多筹齐了,还在整理注册需要的材料……阿姨,我打算辞职。”
林芷兰和苏琅对视一眼,神情变得严肃。
苏琅现在是首都大学的助教,同时也在参与科研工作,是研究所研究员,外人眼中的铁饭碗。
现在的舆论环境,对经商牟利并不友好,如果他一旦放弃工作下海,学术圈很可能直接对他划清界限,往后想回科研体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哪怕是他的老师陈春,早几年也被大量举报过,指责他搞资本主义,腐蚀科研队伍,私自发钱牟利,单位内部批判声音也不断。
直到去年初,中央高层专门批示支持陈春的实验,争议才算初步平息,成立了华夏研究所。
哪怕到现在,陈春在科研圈子里名声依旧不怎么好。
譬如之前琳琳在严远宿舍碰到的那个老教授,就是因为知道严远跟着陈春做事,才对他有所不悦,觉得他是在弃自己大好前途不顾。
林芷兰听琳琳说起过陈春的事,她虽然没了解过,但也听说过“中关村”三个字的鼎鼎大名。
林芷兰犹豫了会道:“小远,是不是一定要辞职呢?像陈老师那样,仍旧挂靠在学校或者研究所怎么样?”
“阿姨,”严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陈老师资历比我深,当年的风波也已经过去,可我如果兼职,势必会引起更多的议论。”
“而且……”他顿了顿,“阿姨,我和琳琳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我是老师,她是学生,我怕对她影响不好。”
苏琅冲林芷兰微微点头。
他之前就担心过这个问题,也幸亏严远和琳琳并不是在同一所学校,不然苏琅怎么也不会答应女儿和他在一起。
林芷兰轻叹,“小远,这是关乎你人生的大事,你得好好考虑。”
“阿姨,我明白的。”
苏琅道:“严远,你跟我们说这件事,是要征求我们的意见?还是说只是想通知我们一声?”
严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会放弃这件事。”
现在政策松动,可是舆论依然撕裂。
社会主流仍然排斥下海经商。
普通人虽然看人家赚钱羡慕,但还是打心底里觉得经商不体面,而且风险大。
尤其像严远这样的知识分子辞职下海,更是惊世骇俗,会被视作背弃理想,走资本主义歪路。
去年中央公开表态“个体劳动是光彩的”,承认个体户合法自食其力,否定经商丢人的陈旧观念。
但是允许经商并不等于鼓励公职、知识分子辞职全职做生意。
尤其现在法律依旧保留了投机倒把罪,老一辈经历过历次运动,对这些极为敏感。
严远并不是杞人忧天,也不是没有主见。
客观现实就是如此。
民办企业没有国营单位的保护,只要政策方向一变,企业随时关停,档案污点还会跟随终身。
严远要和琳琳在一起,一旦他被定性为违规,他的婚恋关系、子女也会受到牵连。
琳琳前途一片光明,尽管严远和几个合伙人已经反复多次开会,也请了律师沟通,还到处奔走确定政策,可他也能理解林阿姨和苏叔叔的顾虑。
他预感到这个肯定能赚钱,严远想要钱,但赚钱的方法有很多种,只不过开公司可能来钱快一些罢了。
如果林阿姨和叔叔不同意,他可以放弃。
林芷兰拉住已经焦虑到在屋里踱步的丈夫,冲着电话那头道:“小远,你和琳琳现在都已经成年了,只要你们俩商量好,我们没什么意见。”
“芷兰……”苏琅惊诧地看着她。
林芷兰朝他摆手,继续说:“阿姨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公司一定要合法合规。”
“我明白,阿姨。”
挂断电话,苏琅急道:“芷兰,你怎么能答应他?万一……”
“哎呦,”林芷兰搂住他的胳膊,“你先别这么着急,既然他能注册公司,就说明政策是支持的。”
林芷兰挺看好严远的,说不定以后他还真能成为中关村大佬之一。
苏琅无奈,“我担心他干什么,我是担心他连累宝宝!”
“不是还没结婚吗?别怕!”
林芷兰宽慰道,她自然是知道以后的政策会越来越松,但站在苏琅的角度,还是能理解他的担心。
她一向是遇见事立马就要着手解决的性格,两人请了一天假,去了羊城一趟。
科委、工商局、税务局等部门都去问了一遍。
最后把整理好的资料寄去了首都。
苏琅嘴上说着不担心严远,却难得地跟严远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把他打听到的消息全都告诉了严远,要规避的问题也都说了一遍。
严远一一记下,内心感激又愧疚,“谢谢叔叔阿姨,我让你们操心了。”
苏琅嘴硬,“谁操心你了?我是看在琳琳的面子上,不然谁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