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半个时辰后下来,说了三句:
人昨夜就没了;白旗是参谋长举的;
他手底下还有一万三千多人,粮还能撑四天,人不愿意再打。
受降在仓库区的空地上办。官佐单列,按名册点验,缴出军刀六百四十把;
士兵按部队分营收容,先给水,再给粥,最后登记造册;
伤兵抬进北洋的伤兵医院,跟自家兵同灶分药。
这一仗北洋伤亡一千九百,门司守军阵尸三千余,被俘一万三千四百二十。
关门海峡自此再无敌船可渡。
乱子起在清点机器那几日。
两个师为一个车床车间吵到军政署,都说是自己正面主攻,缴获该归本师拉走;
一列平板车半夜被人私自挂走,天亮追到大路上,车上六台铣床已经卸进某个团的修理所。
于学忠的处置贴满门司港每一间库房门口,三条:
凡是搬得动的,一律编号入册、封库上帖,帖两张印,军政署的印,兵工署的印;
谁私自搬一件,按劫掠论罪,主官同罪;
车间归属按用途分:军械、机车、船舶、发电,各归各行,先修能用起来的那一台,再谈谁拉走。
吴行的电报晚到一步,只在末尾加了四个字:
"账,我来对。"另发下一张清单表样,五栏:机器名、型号、原主、修复日、开工日。缺哪一栏,不给车皮。
兵工署的人连夜从崎港赶来,四十多个技师,一半是留用的落樱技师。
为首那个进门不看机床,先摸丝杠,摸完说一句:"这台是日耳曼造的,别拆,油路在背面。"
统帅部要的是下一步。
九州主要城市、港口、铁路尽数入手,参谋部的沙盘从崎港一直排到门司。
吴行在电文里只定三条,发崎港、门司、仁川:
一、门司、崎港两处设抢运处,能运走的图纸、机器、样品一律先运走,运不走的拆下来装驳船,拆不动的画图标位,看着它。
二、留技师、留医生、留司机、留水站工,按工分粮。这些人的手艺,比那座烧掉的船坞值钱。
三、对岸那几个飞行场和新勘定的工厂,我要名字,不要"大约"。
当夜,唐文礼把从门司起获的那只铁柜抬进行辕,柜里是运货单和一卷图纸。
运货单上有一项标得极清楚:
"特别攻击机量产工厂,用地已勘讫,在本州西部,隧道取料口三处。"
图不是飞机的图,是山体剖面。洞库的进风口、轨道、排水沟,一条一条画得比地图还细。
"他们在山里造飞机。"
唐文礼把图纸卷起来,手在纸上停了停,"往后咱们要炸的东西,可能不在地上了。"
吴行把那张剖面图压在地图本州西部那一角上,手指按住,问了两句。
"砸穿这种顶,要多少吨炸药?"
"还没算。工兵说,至少是地面机库的三倍。"
"那就算,算不出来别来见我。"
他把图纸抽出来,一分为三,
"第二航空队一份,参谋部一份。崎港报馆送一份,不许登报,先存底。这一样东西,将来是要拿去给列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