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左半边,挂着“老杨家牛肉粉馆”的木头招牌。
门口支着一口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骨汤锅。
右半边,则是连通在一起的日用百货杂货铺。
货架上摆满了矿泉水、方便面之类的杂货。
我一打方向盘,将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这家粉馆兼杂货铺门前的空地上。
推开车门走下车,我和李青先走进左边的粉馆里头。
此时下午三点多钟早已经过了饭点,粉馆里头没有别的食客。
只有一位五十多岁,系着蓝布围裙的老板娘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而在连通着粉馆的右边杂货铺柜台后面,则坐着一个看上去有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头挺足的精瘦老汉。
此时他手里正拿着一根磨得油亮的竹制水烟筒,“咕噜咕噜”地抽着水烟。
老板娘一见有客人上门,连忙放下手里的青菜迎了上来,用带着浓重湘西口音的普通话热情招呼道:
“两位小哥吃粉啵?咱们家有炖了一上午的黄牛肉、红烧牛杂,还有自家熏的老腊肉!”
李青摸了摸早就咕咕叫的肚子,毫不客气地比划了两根手指头说道:
“老板娘,给我们下两大碗牛肉粉。
每碗都加双份腊肉、再加两个煎鸡蛋,汤多放点辣椒油!”
“好嘞!两位先坐着歇会儿,马上就煮好!”
老板娘麻利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口的大汤锅前抓起米粉烫煮起来。
趁着老板娘煮粉的这会儿工夫,我迈步走到了右边连通着的杂货铺柜台跟前,买了不少干粮和水。
坐在柜台后头的老汉见我买这么多东西,连忙放下手里的竹水烟筒站起身来。
一边拨拉着计算器帮我算账,一边随口笑着问道:
“小哥买这么多干粮和水,这是打算进山里头露营去啊?”
我掏出钱包付了钞票,又笑呵呵地从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
抽出一根递给老汉,语气随意地跟他攀谈道:
“是啊大爷,我跟我朋友趁着休假从外地开车过来。
听说咱们这儿武陵山脉深处的风景原生态,就想进山里头转转拍点照片。
对了大爷。
我看老地图上标着,从咱们镇子再往西边的深山里头走,好像有个叫黑风坳的地方。
您老是本地人,知道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路好不好走?”
原本正笑眯眯接过中华烟放在鼻子底下闻的老汉一听到我嘴里说出“黑风坳”这三个字。
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
他抬起头,用那双有些浑浊却透着山里人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又转头看了一眼坐在粉馆桌子边擦筷子的李青。
随后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认真地劝说道:
“小哥,大爷我吃你一根好烟,可得跟你说句实在话!
你们外地来的城里娃儿,真要想进山看风景拍照,就在咱们樟木坪镇周边的几个山头转转也就行了。
西边老林子深处那个黑风坳,你们可千万别往里头去,那地方去不得!”
听到他这番干脆利落的劝阻,我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好奇与不解的神色。
顺着他的话茬继续往下打听道:
“怎么了大爷?
那黑风坳里头是有什么吃人的野兽,还是有什么塌方滑坡的险路啊?”
老汉左右看了一眼,见店里没外人。
这才把我的中华烟别在自己耳朵上,双手撑着柜台压低了声音说道:
“要是光有野猪豹子倒还好说了!
那个黑风坳啊,打从咱们镇上老一辈人记事起,就是个邪门得很的凶地!
我年轻那会儿听镇上的老人讲。
说是四十多年前的有一回夜里,那个黑风坳里头突然电闪雷鸣地劈了一整宿的旱天雷,把半边山壁都给劈塌了!
打从那回之后,那个山坳子里头就常年刮着股阴森森的冷风。
连山里的飞鸟走兽都不乐意往那儿靠近。”
说到这里,老汉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伸手比划着继续说道:
“这还不算完呢!
以前吧,那黑风坳顶多也就是偏僻阴冷了点。
咱们镇上的老猎户和采药人只要不往最深处的山谷肚子里钻,在外围转悠也没出过啥大事。
可就在最近这大半个月里头,那黑风坳不知道闹了什么幺蛾子,邪性得比以前厉害多了!”
正在旁边桌边等着吃粉的李青一听这话,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转过头饶有兴致地问道:
“老大爷,最近这大半个月怎么个邪性法?
您给咱们哥俩讲讲呗,省得我们不知深浅真走岔了路摸进去。”
老汉见我们俩听得认真,便叹了口气说道:
“就在十来天前,咱们镇上有两个打了一辈子猎的老把式。
带着三条猎狗进西边老林子追一头大野猪。
追着追着,不知怎么的就追到了距离黑风坳外围只有两三里地的山梁上。
据那俩老猎户回来讲,当时还是大下午三四点钟呢。
可往黑风坳方向一看,整个山坳子里头全被一层灰扑扑的浓雾给罩得严严实实的,连太阳光都照不进去!
更邪门的是,他们手里头那三条平时见了黑瞎子都敢扑上去咬两口的凶猎狗。
一走到那个山梁上,就像是闻到了什么要命的味儿一样。
全都把尾巴夹在裤裆里头趴在地上呜呜直叫唤!
任凭主人怎么踢打拽绳子,死活都不肯再往黑风坳方向迈半步!”
老汉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那俩老猎户当时心里头也犯怵啊。
正打算牵着狗往回走呢,结果刚好赶上山坳里头刮出来一阵大风。
你们猜怎么着?
顺着那阵吹出来的阴风,那俩老猎户清清楚楚地听见。
从黑风坳浓雾最深处,居然隐隐约约传出来一阵‘当——当——’的破锣破钟声!
那钟声听着就像是破铜烂铁撞在一块儿似的,而且钟声里头还夹杂着好像有成百上千号人在风里头哭爹喊娘的怪动静!
那俩老猎户只听了两耳朵,当场就觉得天旋地转,脑仁疼得跟针扎一样。
吓得连打了半天的野猪都不要了,牵着狗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镇上。
回来,还大病了一场,到现在还没利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