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过了十几秒钟,我和李青便彻底摸清了身后的底细。
跟在我们后头百十米开外的,只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干瘪汉子。
修为顶天了也就刚入凝液的水准,体内运转着一股带着淡淡尸臭与怨气的阴门内息。
此刻,他正猫着腰躲在一处山坡乱石后头,手里捏着一张用来敛息匿迹的符纸。
一边盯着我们的背影,一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里拿着的一块什么东西。
似乎是在借着我们带路的方向核对着什么。
“就一个小喽啰,连丹境的边儿都没摸着。”
收回罗盘上的气机感应后,李青撇了撇嘴。
他眼神往后方斜睨了一眼,低声跟我商量道:
“老陈,这小子身上那股阴门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肯定就是老天师说的鬼哭老人余孽了。
怎么说?
要不要我在这儿随手布个迷魂障眼的小局,你摸过去把他抓过来审审?”
我思索了两秒钟,摇了摇头说道:
“先不用动他。
老天师之前说过,天师府弟子在镇子上发现的是好几个生面孔。
现在跟在咱们后头的,却只有这么一个人。
说明他顶多也就是个留在镇子外围放风盯梢的探子,肯定还有同伙。”
说到这儿,我看了一眼李青,继续说道:
“咱们现在要是半路出手把他抓了,还得停下来多费手脚去审问。
万一他们同伙之间有什么子母传讯符或者命牌之类的感应手段,这边一动手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把暗处藏着的主力给惊跑了。
倒不如咱们装作不知道,就这么任由他在后头慢慢跟着。
不管是他把同伙引过来,还是咱们带着他一块儿到山洞那边撞上他的同伙。
到时候正好省得咱们满山遍野去找人,直接顺手把他们一网打尽,彻底绝了这桩隐患。
毕竟老天师也吩咐过了,这伙人虽然是疥癞之疾,但我遇上了能打掉还是打掉。”
听到我这番话,李青眼睛一亮,深以为然地竖起大拇指笑道:
“还得是你小子想得周全!
放长线钓大鱼,把这群耗子聚在一块儿一锅端了,确实比一个一个去抓省事多了!
行,那咱们就当没看见他,继续赶路!”
计议已定,我和李青便微微收回了探向后方的感知。
甚至为了照顾身后的尾巴,免得把他给跟丢了。
我们还特意把脚下的步伐稍微放缓了一丁点。
就这样维持着一个不紧不慢,却始终往黑风坳核心地带深入的速度,在崇山峻岭之间稳步穿行。
……
山里的天色本就比平原地带黑得早。
等我和李青一前一后翻过了三座险峻陡峭的山梁,走完了这十来里崎岖难行的山路时。
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五点半左右。
天边的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挂在西山头。
而我们的脚步,也终于停在了此行的目的地。
黑风坳外围的一处高坡山脊之上。
站在这处视野开阔的山脊高坡上往下俯瞰,前方出现了一座四周被险峰峭壁环抱,形似一只巨大马蹄铁般的幽深山谷凹地。
眼前的景象,果然跟几个小时前樟木坪镇杂货铺老汉描述的一般无二!
只见下方整座黑风坳山谷内部,从谷口一直到最深处的山壁腹地。
全都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笼罩得严严实实!
那些翻涌的灰黑浓雾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哪怕山脊外头吹着山风,那些黑雾也始终凝聚在山谷范围之内翻滚不散。
将原本就已经昏暗的傍晚光线彻底隔绝在外。
“呼——呜——”
就在我和李青站在高坡上观察地势的时候,一阵带着刺骨阴寒的冷风,猛地从下方黑风坳的谷口处倒灌吹拂上来。
吹得四周山林里的树冠剧烈摇晃。
而顺着这阵呼啸而出的阴冷山风,我们的耳朵里果然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阵从黑雾最深处传出来的诡异动静。
“当……当……”
那是一阵听着,就像是有人用木槌敲击在一口破损开裂的铜钟上所发出的怪异声响!
而且在这一下接一下的破败钟鸣余音里头,还密密麻麻地夹杂着无数道或尖锐、或凄厉的男女老少哭嚎声。
这怪声顺着山风钻进人的耳朵里,就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小手在直接抓挠人的耳膜与脑仁上!
站在我身旁的李青听了两声这怪异的钟鸣哭嚎,眉头微微一挑。
身上自然而然地荡开一层淡淡的道门清光,将那股直钻脑海的阴邪魔音挡在体外。
随后,他嘴里啧啧感叹道:
“乖乖。
难怪镇上那两个老猎户只是在外围山梁上听了两耳朵,回来就大病了一场。
连带去的三条凶猎狗都吓得趴地上不敢动弹!
这半截破钟都被九宫封魔阵压了四十多年了。
光是顺着大阵漏出来的一丝余音戾气,居然都有这么强的摄魂邪性!
要是真让鬼哭老人留下的那帮徒子徒孙把这玩意儿给刨出去重新祭炼一番,那还不得祸害死一大片活人?”
魔音入耳,我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微微点头道:
“所以老天师才特意交代我顺路过来把这尾巴收干净。
走吧,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咱们直接进谷底找山洞。”
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依旧有微弱气息跟上来的树林,我和李青不再停留。
双双迈步走下山脊高坡,一头扎进了下方黑风坳那片灰黑粘稠的浓雾之中。
一踏进黑风坳的浓雾范围,周围的能见度瞬间下降到了不足十米。
空气里的温度,更是比外头的山林骤降了七八度不止。
呼吸之间满是阴冷腐朽的瘴气与怨煞味儿。
不过这点浓雾与瘴气对我和李青来说根本造不成半点阻碍。
凭着御气感知网,四周的树木山石走向在脑海中一清二楚。
李青则是左手托着寻龙罗盘,右手已经反手握住了法剑剑柄。
等我们俩顺着谷底乱石丛生的小径刚往深处走了不到两百米远之时。
周围翻涌的灰黑雾气之中,陡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窸窸窣窣”声。
紧接着,足足十几道散发着浓烈怨气的灰白鬼影。
以及四五头体型硕大,双目闪烁着嗜血红光的山林精怪。
竟同时从两侧的浓雾灌木与乱石堆后头钻了出来!
定睛一看,那些张牙舞爪扑过来的灰白鬼影,看装束全都是些几十上百年间死在这莽莽武陵山脉深处的采药人、逃犯或是流民所化的孤魂野鬼。
而另外那几头精怪,有两只是浑身长满黑毛,指甲如铁钩般的变异山魈。
另外三条,则是足有水桶粗细身缠怨气的黑鳞大蟒!
黑风坳深处那半截邪钟泄露出来的精纯怨煞戾气,对于普通活人和飞鸟走兽来说是避之不及的剧毒凶煞。
可对于这深山老林里头游荡的孤魂野鬼,和吸食瘴气成精的山精邪祟而言。
却无疑是大补的诱饵。
不用猜也知道,它们全都是被邪钟外泄的戾气引诱聚集到黑风坳里头来的。
而且在邪钟哭嚎魔音日夜不停的侵蚀之下,这些孤魂野鬼和山精邪祟似乎早已经失去了原本趋利避害的本能,一个个变得狂暴嗜血。
此刻一闻到我和李青两个大活人身上旺盛的气血味儿,当即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
从四面八方蜂拥扑杀而来!
“嚯,这破钟漏点气出来,还把这老林子里的孤魂野鬼和畜生都给招来开席了!”
看着从左侧浓雾中凌空扑来,两只利爪直掏自己面门的一头黑毛山魈,李青冷笑了一声。
右手,猛地往上一提。
“呛啷——!”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声骤然划破了阴森的浓雾!
法剑瞬间出鞘,剑身之上骤然亮起一层璀璨纯正的玄门金光。
李青手腕一抖,一道凌厉的金色剑气顺势斜劈而出。
连半秒钟的僵持都没有,当场便将那头凶悍扑来的黑毛山魈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为了不把动静闹得太大,免得吓跑了后头远远跟着的那个阴门探子。
我倒是并没动用什么雷霆手段。
面对正面呼啸扑来的七八只凶煞孤魂野鬼,以及两条张开血盆大口咬来的黑蟒。
我心念一动,直接开启了“御气”之术。
“咻——!”
骨针与我后腰飞出的四把柳叶刀瞬间化作五道肉眼难辨的乌光,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只听“噗噗噗”几声闷响。
那两条水桶粗的黑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七寸处便炸开一个血洞轰然砸落在地。
而那几只被骨针和柳叶刀刺穿的孤魂野鬼,更是在煞气的绞杀下当场溃散成了漫天阴气。
顺手解决掉第一波扑上来的邪祟之后,我和李青脚下步伐丝毫未停。
一人持剑、一人插兜。
顺着黑风坳谷底一路往浓雾最深处快速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