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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碟文学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61章 留根

第61章 留根

    “火牛是不是活物?”白露脸色变了,低声道。

    郑有德捏着电话:“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就是个卖破烂的,牛活不活我不知道,猪肉涨价我倒知道。”

    马二噗嗤笑了。

    许胖子又说:“老郑,我嘴角流血了。你放的饵咬钩了,但咬的是我的脸。”

    郑有德沉默了一会儿。

    “再忍几天。饵越大,鱼越大。”

    “唉!我就知道你没好话。行,我忍。但你记着,这一拳算工伤,回头得加钱。”

    “加。”

    “加多少?”

    “看你掉几颗牙。”

    许胖子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挂了。

    屋里又静的可怕。

    白露打开笔记,翻到火牛开门那页:“如果他们问火牛是不是活物,说明他们手里也有一段解释。不是完整线索,但比纸条多。”

    张西武坐在角落擦军刺,抬头问把头:“谁打胖子?”

    “河南帮。”

    张西武嗯了一声。

    不一会儿,郑有德把我们都叫进屋。

    刚进屋,电话响了!

    这通电话,是老猫从昆明打来的。

    他说云南有人在问杜氏。

    这话听着不新鲜。

    自从“杜氏南祠,火牛开门”那八个字出来以后,问杜氏的人就没断过。

    安西有人问,郑州有人问,西昌也有人问。可老猫接下来一句,让屋里几个人都停了手。

    “问的人不是老朱。”

    郑有德把烟夹在右手两指间,转了转问道:“口音。”

    老猫那边有车声,还有人喊卖米线的声音,他压低嗓子说:“本地口音,昆明话里夹着楚雄那边的腔。我在东寺街听见的,问的是邛都杜氏,不问卧牛印。”

    白露本来在翻本子,手停在纸边,纸页都被她按出一道折痕。

    “楚雄、大理——滇池以西。”

    我接了一句:“老朱去的是滇池。”

    “如果杜氏后人在楚雄,老朱可能找错方向了。”郑有德把烟放到桌上道。

    “那敢情好啊!”

    马二咧着嘴:“让那老王八围着滇池喝风去。咱们直接去楚雄,把人一找,门一开,金子一搬,回家过年。”

    “你给本小姐闭嘴。什么门都没见着,你已经把金子分完了?”

    “我这是提前规划财务。”

    “滚。”

    这俩人一拌嘴,屋里那股压人的气散了点,张西武坐在墙边,手里擦着军刺,当他听到楚雄这个名,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

    郑有德问老猫:“你怎么去昆明了?”

    “你放风那天我就动了。邯郸不能只守门,得有人往前看。我从石家庄上车,到郑州换车,再从贵阳绕昆明。路上有一拨人也下了昆明站,没住店,直接奔东寺街。”

    那几年昆明古玩圈,东寺街、景星街一带最热闹。白天卖玉卖银,晚上有人提着包在茶馆里看货。

    前面讲过云南货杂,真有寨子里出来的铜鼓、老刀、银泡,也有一堆机器冲出来的假银饰。

    外地人一听寨子出来的,手就痒。

    其实古玩行最怕的不是假货,是半真半假。真皮子假肚子,老铜新刻字,民俗件改文物,一眼看走,几万块就没了。

    老猫这人会钻缝。

    他不摆谱,蹲在摊边能跟卖草烟的老头聊半小时。很多消息不是花钱买来的,是蹲出来的。

    “继续。”

    “有人在楚雄、大理一带打听邛都杜氏,还问过一个彝族人,叫阿格。”

    我心口那一下没落稳。

    阿格。

    就是托刘老头送杜氏铜铃来安西的那个人。

    “草的,真咬到人根上了。”

    郑有德眼皮往下一压:“几拨?”

    “两拨明的。一拨像老朱的人,陕西腔,手上有土工茧子,另一拨河南口音,三个人,里面有个老头,左腿有点瘸。”

    白露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问道:“他们找到阿格了?”

    “找到了。”老猫停了几秒,“阿格被堵在院子里,挨了两拳,没松口。”

    屋里静了。

    马二抓起桌上的搪瓷缸,手腕一抬,缸底在桌面磕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两点半。

    “妈的,打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这群狗东西真不挑食。”

    “聒噪!”

    郑有德瞥了马二一眼,然后问:“东西丢没丢?”

    “没有。阿格家里被翻了,但翻不出东西。他说杜氏铃是祖上留下的破铜,早卖给外地人了。对方不信,又问杜氏老宅在哪。”

    “他答了?”

    “没有。”

    郑有德把烟叼上,还是没点。

    这种时候,把头越不点烟,事越大。

    我后来明白,江湖上所谓“留根”,其实很讲究。

    阿格放出铜铃,不是为了卖那一只铃,他是在告诉懂行的人:我手里有路,但你得按规矩来。

    规矩是什么?

    不抢老人,不逼家门,不动祖坟。

    可外行和急眼的人不管这个,他们只认一样:谁先撬开嘴,谁就拿线索。

    这种事在古玩圈太常见。

    很多乡下人手里有老东西,一开始不懂价,被人低价收了还算好的。遇到黑的,先吓唬,再堵门,最后东西没了,人还挨打。

    你报J?

    东西来路说不清。

    你不报?

    那下一次人还来。

    “把头,别等了,咱们现在就走。老猫在昆明,咱们从邯郸上车,三十多个小时也到了。”

    “你坐火车不要票?”

    “票我买!”

    “马二爷!还是钱多啊!!”

    郑有德第一次叫马二这个号,当时别提我有多震惊!!

    当然了,其实把头有时候也爱开玩笑,只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比较严肃!

    “哎哎哎,把头,我的老把头您别折煞我了,我错了!!”

    郑有德没理他,只问老猫:“见过阿格本人没有?”

    “没见。楚雄那边我还没过去。我托了个跑客运的问,消息刚回。阿格住在鹿城镇边上,老宅不在镇里,在往紫溪山方向的老村。有人在那一带拍照。”

    紫溪山。

    我以前没去过楚雄,但听过这个地方。

    云南地名跟北方不一样,北方叫岭、沟、梁、塬,听着硬,云南很多地名带山、水、寨,听着软,真走进去才知道,不好走。

    尤其雨季,山路一滑,车轮陷进去,三五个人都推不动。

    “邛都在西昌,南下入滇!”

    白露在纸上画了几条线:“如果不直奔滇池,而是沿着山地走,楚雄、大理都说得通。杜氏南行之后融合进当地,不奇怪。冶铁户、炉户、铜铃、家谱,这些东西如果留下,不一定会写成汉人的族谱,也可能藏在祭祀器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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