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国都,王宫大殿。
死寂。
殿中连烛火都燃得发蔫,星纹爬满的殿壁黯淡无光,连平日里流转不息的妖力都透着一股迟暮的衰败气。
帷幕之后,青丘国主半倚在玉榻上,肉身残破得不成样子。
那原本不可方物的绝美脸庞,此刻也是死寂沉沉!
沈离那一拳裹挟着力道权柄砸下来时,几乎震碎了她大半根骨。
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道伤。
即便是南斗神君的天梁星光,也只能吊着她的生机,根治不了。
沈离的那充斥着力道权柄的一拳,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实在是太脆弱了。
也太不禁打了。
细碎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南斗神君迈入大殿之中!
青丘国主刚要撑着榻沿坐起身,胸腹间骤然翻起一股狂暴的反噬之力。
她闷哼一声,喉间一甜,一口猩红的鲜血径直喷洒而出!
触目惊心!
此刻的青丘国主,眼底再没有半分往日的骄矜,只剩下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见了南斗,青丘国主嗓音沙哑,强行撑起身子问道。
“神君...我这肉身,是为何故?”
“而且,沈青玄那厮,就算是底蕴再强。”
“也不能够如此轻易的斩杀我妖族的半步大圣才是!”
“不光如此...我更是感觉到了记忆中的某些东西正在消失。”
“是远古记忆。”
“是血统!”
南斗神君站在榻前,脸色同样苍白得吓人。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青丘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与祖庭沟通过此事。”
“如果不出意外,是独孤靖天留给沈青玄的布置!”
“阴阳道主的道轨...阴阳路!”
青丘国主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声音都开始发颤。
“道...道主?”
南斗苦笑说道。
“这也是祖庭后知后觉,直至最近方才推算出来的事情。”
“祖庭也没想到,独孤靖天居然会将此等重宝交给沈青玄!”
“如今气机已经抵达至巅峰...沈青玄从平阳漫步而来!”
“这一场道轨,已经接近了尾声!”
“祖庭也已经无法插手了。”
“这一局,祖庭露出了破绽!”
青丘国主眼底的最后一点希望光芒,也跟着黯淡下去。
“那我...坐以待毙吗?”
南斗神君摇了摇头,问询说道。
“还有一道下下之选。”
青丘沉声问道。
“什么下下之选!”
“如今的局势,独孤靖天已是图穷匕见。”
南斗缓缓踱步,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黑云,
“沈青玄必然要借天下明登位真君。天子掌生杀,杀生道果本就是权柄里极重的一环。”
“战国天下,独孤靖天取了人皇超脱之意!”
“意在如此!”
“人皇超脱之意,加上天下明的太阳道统,再配上杀生道果的杀生权柄,三者合一,足以模拟出独孤靖天身上那套‘帝释天’的道轨雏形。”
他转过头,看向青丘,一字一顿道:
“借此,独孤靖天便能试着从太阳道统,跳到紫微斗数的盘子里。与我祖庭,瓜分天下权柄。”
青丘听得心神巨震。
她从没想过,这场人妖之战的背后,藏着这么大的一盘棋。
她和沈青玄争来斗去,到头来竟只是圣人与祖庭博弈的棋子。
青丘眼底闪过一丝冷嘲热讽。
“沈青玄...说到底,你不过也是一枚棋子罢了。”
那南斗神君则是继续沙哑说道。
“而想要赢的下下之选。”
他苦笑的看着青丘国主。
“那就是你...放弃自身道统,勾连杀生道果。”
“登位大圣!”
“如此,沈青玄固然能够继续登位,但是却保留了你的一线生机!”
青丘国主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希望之色。
“那还等什么?”
“催动道轨便是了!”
南斗神君无奈说道。
“但是...道轨所需的条件,你还不满足啊。”
“什么条件?” 青丘下意识追问!
“杀生吗?这二十余年征战,死在我手里的人族、妖族,不计其数!难道还不够?”
“不够。” 南斗说得斩钉截铁,
“当年黄沙平原一战,死了多少妖兽、多少修士?”
“百万级的杀业,才能攒够催动道轨的底子。”
“也就是说,你也需要这般储备,方才可以催动道轨!”
“如今...远远不足!”
“更何况...你不要忘记!”
“他沈青玄身上,杀业比你要多得多啊。”
青丘抿嘴,她猜到了眼前的南斗之后想说什么,但是她并没有下定决心。
只是脸色苍白问道。
“可是我还有妖族气运。”
南斗见状,苦笑的越发严重。
“你应该感觉到了。”
“你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
“是因为,妖族的源头出现了问题。”
“你应该知道,一个人族,掌握了妖族的至高无上力道权柄,独一无二。”
“他通过阴阳路去往了哪里?”
“力道权柄从什么时代开始绝迹?”
“你应该都知道的。”
青丘国主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是…… 妖庭?”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南斗点头,祖庭掌握了全部的真相,但是他却不曾全部和青丘明说!
只见他极其无奈的开口说道。
“所以...妖族的气运,正在渐渐排斥你!”
“而靠向沈青玄!”
“没有太久的时间了。”
“做何等选择...都是你的宿命!”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
青丘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便在此时。
“嗡!”
整座王宫猛地一颤。
青丘国都的上空,忽然亮起了一轮巨大无比的骄阳。
金辉煌煌,比正午的烈日还要炽盛,霸道的太阳道统压得满城妖兵喘不过气,阵法都在瑟瑟发抖。
两人齐齐抬头,望向殿顶。
隔着厚重的殿墙,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目光穿透而去!
只见一位身穿玄黑色龙袍,绣着暗金的日月星辰纹的身影悬空而立。
端是尊贵万方,也端是僭越至极。
就那么立在国都之外的天穹上,身后天下明缓缓转动,像一尊真正的人间帝王。
沈青玄,他来了。
青丘国主看着那轮骄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道伤还在疼,骨子里的恐惧还在蔓延。
可她的眼神,却慢慢变得决绝。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她没得选。
“我要成为大圣。”
“我要成就大圣!”
她抬眼看向南斗,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破釜沉舟
“劳驾南斗神君。”
“催动天宇熔炉。”
“开启血祭。”
“我抛弃自身道统,登位大圣!”
一滴清泪顺着青丘国主的眼角流出。
她肉身之中,那跟随自己千年,凝实无比的道统骤然崩裂!
此刻...她为了一线生机。
背弃了妖族!
滚滚妖族气运开始不断排斥青丘国主,那原本依仗着妖族道轨钳制气运的青丘国主,再也没有手段借助妖族气运!
气运,四散奔逃!
南斗看着她,终究只是重重叹息一声,缓步上前。
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指尖无数道星线飞射而出,穿透殿顶,射向高空。
“天宇熔炉,启!”
天边骤然浮现出一尊巨大无比的熔炉虚影,炉口朝天,炉身缠绕着道道斑驳锈迹。
悬在青丘国都的上空,与天下明的骄阳遥遥相对,交相辉映。
“血祭,引!”
南斗一声断喝。
无数根肉眼难见的丝线从熔炉底部垂落,扎入大地,扎入每一头妖兵、每一个妖民的体内。
妖族的气运、血脉、生机、神魂... 顺着丝线源源不断地被抽离,汇入熔炉之中。
满城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哀嚎,冤魂在熔炉边缘怒吼,血液在炉底沸腾翻涌。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机在天穹之上疯狂交织、碰撞。
同一时刻。
云层轰然崩裂!
一尊骄阳,显赫霸道。
照耀大地!
三日凌空!
青云压眼,被血海污浊,化为血云,遮天蔽日!
武王独孤封疆,太阳战气冲霄,挟北疆之势而来。
平阳节度使沈青玄,玄黑龙袍加身,天下明悬于头顶,帝道雏形隐现。
青丘国主,弃妖道、血祭万民,以杀生道果冲击大圣位。
青云真君,残魂寄体,谋超脱之路,图七杀星位之秘。
血海老祖,倾全宗底蕴,融欧阳修肉身,求域外神尸道统。
几乎是瞬间!
数座道轨开始接连碰撞!
天穹轰鸣之中!
求金客!
尽数落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