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中环，堵得相当厉害。
从德辅道中到皇后像广场，到处都是人。
九龙城寨来的街坊捧着遗照、举着横幅，一支支白蜡烛摆在马路牙子上，火光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
电车卡在轨道上，司机探出头骂了两句，又缩回去，认命熄了火。
巴士排成长龙，车里的乘客干脆下车，站在路边看热闹。
八点多，街坊收到狄秋派人传来的消息，开始有序撤退。 人群一散，道路慢慢恢复通行。
李文彬从早上十点站到夜里十点，中间只啃了一个盒饭、一个菠萝包。
他坐在警车引擎盖上，抹了把脸。
“阿立，叫兄弟们盯紧，紧要关头不能再出事。”
“放心啦，阿头。我跟大伙交代好了，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
邝智立拍着胸脯应下，心底却莫名窜起一股不安。
他总觉得，今天这场乱子，就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
转眼到了晚上十一点。
坚尼地城旁，西环旧货运码头。 海风卷过来，混着柴油与海鲜的咸腥。
王建国立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抬腕看表。
十一点零三分。
他一身深色战术服，脚踩软底靴，腰间挂着对讲机，耳里塞着新款战术耳麦。
静立暗处，不说话时几乎和货柜的黑影融成一片。
张三从侧边摸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副总。”
“一号、二号、三号点位全部就位。”
“吊机上两个，龙门架上一个，四个角各布一组人。”
“退路都备好了车，今晚谭成他们想跑，只能跳海。”
王建国微微颔首，开口问道：
“宋子豪他们呢？”
“在七号柜那边。按照您吩咐，交易过程就他们两个人，没有派人跟着。”
王建国转身，往七号柜方向走去。
七号柜在堆场最深处，背靠大海，前方一片空地，刚好适合交易。
宋子豪和小马坐在柜边的水泥墩上。
宋子豪抽着烟，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映出他半张愁容。
小马蹲在一旁，叼着根牙签。
“豪哥。”
“你说阿杰……现在在哪？之前他说要过来帮忙的……”
宋子豪夹烟的手猛地一顿，神色暗了下去。
“我不清楚。”
“他刚才打电话，叫我们按原计划交易，说自己有要紧事要单独去办。”
小马沉默片刻。
“行吧，有林先生的人兜底，他不来也好。”
“就他那直肠子，别一不小心得罪人。”
宋子豪没有接话。
这辈子，他最亏欠的就是这个弟弟。
当年宋子杰去考警察，他却是伪钞集团的二把手。
一个做兵，一个做贼，到头来，落得家破人亡。
就在这时，集装箱外传来密集脚步声。
宋子豪和小马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货柜阴影里走出七八个壮汉，一身黑色战术服，头戴头套、护目镜，战术背心插满弹匣，手里端着枪，枪口朝下，架势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人。
两人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
“别动。”
王建国抬手，把面罩推上去，露出笑意。
“是我，王建国。”
宋子豪一怔，随即松了口气，长长吐出一口气。
“建国，原来是你！”
小马也收回手，目光却不住瞟向那队人，低声嘟囔。
“我的天……这哪里是普通安保，分明是军队……”
王建国装作没听见，摆了摆手，乐呵呵站到他们对面。
“阿豪，小马，你们运气不错。”
“可靠消息，林先生打算安排你们去鲁滨孙那边，跟着他学金融。”
“好好把握，别让林先生失望。”
宋子豪心中一喜，重重点头。
“放心，建国，我一定用心学。”
“这次能得到相助，全靠林先生赏识，我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以前那些老客户，我也可以重新联系。”
“这些年我虽不在港岛，交情还在。”
“等上手之后，我一个个把他们拉回来，继续跟公司合作。”
王建国见他识时务，好感更甚。
“很好，有这个觉悟，我表示今晚替你们收拾残局是来对了！”
小马也上前一步，挺了挺胸。
“建国，我的脾气比较火爆，以前豪哥劝我多少次，我都听不进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林先生救了我们，还给我们这么好的出路，这份恩情，我俩兄弟一辈子都会记得！”
王建国暗自点头，小马也是个重情义的。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世道，忠义比什么都稀缺。
他见过太多人，前脚磕头认大哥，转头为几万块出卖同伴。林先生看人的眼光，从来没有失手。
这时，集装箱外又响起急促脚步声。
张三快步冲进来，神色紧绷，带着一丝亢奋。
“副总，谭成他们来了！”
王建国侧头询问：
“来了多少人？”
“一共五辆车。前头两辆探路，中间那辆应该是谭成，后面两辆断后。估摸十几到二十个人。”
王建国抬腕看表，十一点十分，迟到十分钟。
他拉下面罩，声音沉下来。
“好！通知所有人警戒，等我命令......”
“没我的指令，谁都不许擅自开火！”
“明白！”
张三敬了个礼，转身扎进黑暗。
王建国转头看向宋子豪、小马。
“行动正式开始。”
“你们两个拿着电版出去交易，等靠近谭成，伺机挟持他。”
“剩下的人，交给我们处理。”
宋子豪二人对视一眼。
“好，包在我们身上！”
……
两分钟后。
五辆车驶入码头入口，车灯扫过集装箱铁皮，几道白光划开黑暗，最后停在空地中央。
车门打开，十几个小弟鱼贯下车，把中间的轿车围在当中，手都揣在怀里，警戒护着车子。
确认四周没有异样，谭成才从中间车里下来。
他穿一身浅色西装，领口敞开，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谭成站在空地中间，眯眼扫视四周。
堆场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光线被集装箱割成一块块。
“我到了，你们人呢？”
他朝着黑暗喊。
话音落下，宋子豪和小马从七号柜后方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