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风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周远一巴掌拍在主控台的绿色按键上。
荒地上,引擎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上千台全自动钢铁收割机,像闻着血腥味的机械巨兽,轰隆隆开进金黄色的麦浪里。
锯齿转动,麦秆倒伏,饱满的麦粒像金色的瀑布一样喷涌进重型卡车的后厢。
空气里全是被碾碎的秸秆涩味,还有新粮那种甜丝丝的粉香。
满载的重卡车队排成了长龙。
顺着凌霄财团代管的五十年代高速公路,一路狂飙,直奔汉东各大城市的集散中心。
收费站的起落杆早被拆了个干净,车轮碾过柏油路,震得地皮都在发麻。
凌霄大厦一百一十八层。
周远端着个一次性塑料碗,一边吸溜着冷气,一边往嘴里扒拉白米饭。
“晏爷……嘶,烫烫烫!”
他烫得直跺脚,舌头在嘴里打卷。
“这玩意儿也太香了!没配菜我都能造三大碗!”
周远嚼着饱满弹牙的米粒,满嘴油光。
“基因优化过的东西就是牛,嚼着比特供五常大米还筋道。”
晏清风靠在真皮沙发上,翻看着平板上的物流进度。
“好吃就多吃点。吃饱了干活。”
他把平板扔在茶几上,玻璃碰撞“嗒”的一声。
“全息商城上架。不论米面油,统统按市场价的十分之一挂出去。”
晏清风理了理西装袖口,语气轻飘飘的。
“打上标签,不限量,敞开买。”
周远扒饭的动作僵住了。
腮帮子鼓得像个青蛙,眼珠子瞪得溜圆。
“十分之一?晏爷,咱们这是撒钱啊!”
他咽下满嘴的饭,差点噎着,赶紧拿拳头捶胸口。
“市面上现在一斤米炒到十二块了,咱卖一块二?连运费都挣不回来!”
晏清风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我缺那点卖大米的钱?”
他从兜里摸出定制打火机,拇指搓着滚轮。
“我要的是这帮囤积居奇的吸血鬼,把吃进去的连带心肝脾肺全吐出来。”
火苗窜起,他点燃了一根雪茄。
“去办。一分钟内,我要汉东的老百姓都看到价签。”
京州市郊,一栋占地几千平的大别墅里。
汉东最大的私人粮商孙大富,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真皮沙发上。
手里盘着串油光水滑的小叶紫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他那几个堆满高价粮的仓库,现在就是座金山。
“老公,饭好了。”
他老婆端着个白瓷碗从厨房走出来。
一股直往鼻子里钻的浓烈米香,瞬间飘满了整个客厅。
那香味太霸道了,带着点阳光晒过的甜,闻得人直咽口水。
孙大富耸了耸鼻子,费力地坐起身。
肥肉挤在皮带上,勒出一道红印。
“哟,这什么米?味儿够冲的啊。”
他夺过老婆手里的碗,拿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
只嚼了两下。
孙大富脸上的肥肉突然僵住了。
米粒在齿间爆开,那种软糯回甘的口感,直接秒杀他仓库里所有的存货。
“这……这不是咱们库里的粮?”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筷子掉在茶几上。
“不是啊,刚才看全息投影,凌霄商城上新的。”
老婆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嘀咕。
“一块二一斤呢,还包送到家。我寻思便宜,就买了一袋尝尝鲜,没想到这么好吃。”
“多少?!”
孙大富像被针扎了屁股,猛地蹦了起来。
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压根顾不上揉。
他一把掏出兜里的手机,手抖得点了几次才划开屏幕。
打开云霄全息商城。
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挂着硕大的暗金色横幅。
【凌霄新粮,全面上市。】
【不限量,不限购,全场一折。】
底下的销量数字,正以每秒几万单的速度疯狂往上滚。
孙大富觉得后脑勺挨了一闷棍。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辛辛苦苦囤了几十万吨的高价粮,进价都五块多一斤!
晏清风直接卖一块二?
这他妈是在掘他的祖坟啊!
“完了……全完了……”
孙大富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小叶紫檀手串摔出去老远。
那堆积如山的粮食,现在连当猪饲料都没人要!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迈克的名字。
孙大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
“迈克先生!你得救我!”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晏清风放粮了!价格砸到底了!咱们的联盟……”
“什么狗屁联盟!”
迈克在那头直接用蹩脚的中文打断他。
背景音里全是摔东西的碎裂声。
“我们ABCD集团,和你们汉东的粮商没有任何关系!”
迈克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协议作废!你们自己惹的疯子,自己去死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盲音,像催命符一样敲在孙大富的耳膜上。
他还没喘口气。
催款电话像疯狗一样涌了进来。
“孙老板,你抵押的那些仓库贬值了,银行要求你明天天亮前补齐两亿保证金。”
“老孙!高利贷的钱到期了!今晚见不到钱,老子去剁了你的手!”
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催债的。
孙大富瘫坐在地上,汗水浸透了真丝睡衣,贴在后背上冰凉一片。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那个还在冒热气的白瓷碗。
全完了。
资金链彻底断裂,洋鬼子跑路,银行抽贷。
他孙大富在汉东横行霸道了半辈子,最后被一把一块二的大米,活活逼上了绝路。
夜风吹得窗帘呼啦啦作响。
城南最大的粮食中转仓楼顶。
四层楼高的仓库,外墙还刷着孙氏粮油的漆字。
空气里弥漫着陈粮发霉的酸味。
孙大富光着脚站在楼顶边缘。
秋风冻得他浑身肥肉直哆嗦,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低头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水泥地,两眼一黑。
“晏清风……你特么不给人留活路啊!”
他绝望地嘶吼了一声,双眼一闭。
肥硕的身躯像个破面口袋,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凌晨一点。凌霄大厦。
晏清风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这座重新恢复生机的城市。
车流又开始涌动,街边的夜宵摊冒出了热气。
门被推开。
周远夹着个文件夹走进来,鞋底在地毯上蹭了两下。
“晏爷。”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兴奋。
“刚接到的信儿,孙半城跳楼了。”
周远翻开文件夹,指节敲了敲纸面。
“摔在自家仓库大门口,脑浆子都磕出来了。”
晏清风手里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
他连眼皮都没抬,目光依然盯着窗外的霓虹灯。
“这帮吃人血馒头的东西,死得倒是便宜。”
晏清风转动手腕,杯子里的黑色液体晃了一圈。
他将咖啡随手搁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晏清风转过身,深邃的眸子扫了周远一眼。
嘴角扯出一抹冷漠的弧度,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交代扫地阿姨干活。
“找人把地洗干净,别脏了我们物流车的轮胎。”
他走到沙发旁抓起风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明天全省粮食下乡,车队还得走那条道呢。”
周远咧开嘴,响亮地应了一声,紧跟在后面追问。
“得嘞!那剩下那些手里囤着死粮的商户,咱们还管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