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官家的御笔在手,休学的手续,辟雍给办得很痛快。
几笔落下便已签订,余下两天只需等国子监将流程走完即可。
虽说如今太学的地位要远在国子监之上,但名义上,它还是国子监的下属机构,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但也仅仅只是流程,断不会在此环节出现意外。
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高昭便已经可以离开辟雍了。
高昭又很懂人情世故的,向主持辟雍工作的司业,以及司业厅的各位官员行礼致谢,表示了自己一日为太学生,终身不忘辟雍教导的决心。
这也赢得了一众学官的好感和赞誉!
司业亲自发表讲话,祝贺高昭能得到官家的赏识,得以閤门司储才历练,并勉励他要不忘初心,谨记圣人教诲,在新的岗位上建功立业。
辟雍丞也随之补充发言,表示从高昭进来的那一刻,辟雍就在关注他了,这段时间也从他身上发现了许多闪光点,希望他能继续保持,不断进步。
虽然此次所担任的是武职,但也希望他能继续学习,不要荒废学业,成为一名有学问的武官,一扫武将们粗鄙的陋习!
高昭垂手躬身,执弟子礼,语气诚恳且坚定的表示,虽然自己身为武职,却也是圣人弟子,一定谨遵师长教诲,文武并行,不负所望!
这一名师出高徒的桥段,把众人都给演爽了。
高昭虽然现在位卑,但含金量在于官家的御笔,这么小的年纪就简在帝心,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说不定过几年大家就能同殿称臣……哦,他是閤门祗候,现在也就可以了。
花花轿子众人抬,大家商业互吹一番,既惠而不费,又能结下善缘,何乐而不为呢?
高昭也是这么想的,嘴上说着不忘教诲,他连正儿八经的课都没完整的上过一堂,他得到过屁的教诲啊!
若是以后这些学官对他有用,那自然就是至亲师长,若是没用,呵呵……
这并非是他为人势利,看人下菜碟。
而是人际关系的交往,本质上在于价值的交换,你没有价值,全想着白嫖对方的价值,那怎么可能长久呢!
除非你是人家亲儿子!
今日这一番表演,最起码互相之间都留有了一个契机,也是日后往来的一个由头。
比如卡在一个升官的关键节点,又恰好赶上高昭在官家身边,更不巧的顺嘴提了一句自己,这成功的可能性不就高了许多吗?
师徒情深的戏码演完之后,高昭便告退离去,不过他没有急着走,准备与小伙伴们告个别。
毕竟相处一场,感情不感情的另说,好歹也是一处人脉,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了!
他在斋舍等了一会,听到下课的铃声响起,方才起身向外走去,临走之前,还能在辟雍再蹭一顿饭。
这都是朝廷给太学生的优待,不蹭白不蹭!
“公明,我听苏勉他们说,你要离开了?”
高昭刚走去斋舍,便见一人飞奔而来,定睛看去,正是秦桧,他跑得额角微微沁出薄汗,眼底满是仓促与不舍,显然这是刚一下课就急匆匆赶来。
见他这副模样,高昭多少有些感动,秦桧这厮如今可真是拿他当朋友了!
可这份触动仅仅只在心底晃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是个千古大奸臣,肯定不像自己这般表里如一、正直善良,指不定他这般真情流露的背后,藏着什么奸呢!
哦,对了,他是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辟雍,他以后便没了依靠。
或者是知道自己入閤门司做御前储才,往后境遇天翻地覆,早早稳住关系,好给自己留一条稳妥退路。
哎呀,果然是奸臣!
算计的这么深,好在我法眼如炬,一眼识破!
且待我装糖阴他一手!
“不错,官家御笔钦点,我也只得离开辟雍了。”
高昭语气颇为萧索,环目四顾,眼中满是不舍之意,衬着他那满脸的微笑,另有一番离别惆怅的滋味。
秦桧注视着他,眼眶不由微微泛红,却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公明兄,如今有了好前程,可喜可贺!”
高昭面上愁容不改,摇摇头缓缓轻叹道:“没什么可喜的,相比起那所谓的好前程,我更加喜欢辟雍里这简单的生活!会之兄,有幸相识,珍重!”
秦桧浑身一震,眉头泛酸,躬身一礼:“秦桧亦是如此,有幸与公明相识,望公明前程似锦,珍重!”
高昭暗赞秦桧的演技真是好,这种情绪说来就来,还极有层次感!
要不说人家能当奸臣呢!
怎没点东西呢!
像自己这样的忠臣,就不行!完全来不了,就没这个天赋!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忽而远方又跑来几人,衣衫陈旧,洗的泛白,看模样就知道是一帮贫寒学子。
高昭笑了起来,这些也都是他曾经资助过的那些学子。
这时来找自己,所为不言自明,自然是得知他要离开的消息,特地来送别的。
这平日多行善举,怎不强些呢!
唉,平凡的人总是给我最大的感动!
“公明你要离开辟雍了?”
“你离开了,我们怎么办?”
“你上次许诺的钱,今天得给我们了吧?”
……
几人神色焦急的赶到近前,一开口就把高昭的脸给气黑了!
方才心底泛起的那点感动,瞬间荡然无存,合着这些人是得知自己要离开,掐着点来要钱的!
秦桧也是气得满脸涨红,扭头怒斥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公明兄之前见尔等家境贫寒,慷慨解囊,资助你们安心读书求学,今日离别在即,尔等不道别感念,反倒堵在此处索要钱财,这是何道理!”
那几人面色一僵,陡然清醒过来,在得知高昭要离开,他们以后没了着落之时,几人就越想越是心焦,匆匆赶来,却是失了分寸。
这般说话,显得自己挺不是人的!
几人自知理亏,讪讪一笑,不过话既然已经出口,也不好收回重说,只能硬着头皮道:“方才一时心急,言语不当,还望公明兄莫怪!”
“我怪罪!”高昭冷冷地看着这几人,言语轻蔑道:“你们不是失言,而是失德!心急之下,显露的是你们那卑劣的本性!”
这番丝毫不留情面的话落下,几人顿时变了脸色,面红耳赤,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