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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她不能是敌人

    "是周静言。"

    温以宁听了这话,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慢慢地站起身,晚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忽然觉得心里头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难怪她第一眼看见周静言的时候就觉得那张脸有种说不清的眼熟,现在回想起来,周静言的眉眼确实和赵桂兰有那么几分相像。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尾那道弯弯的弧度,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没有像周砚白预想的那样露出震惊或者难过的神色,而是抬起眼来看着他,问了一句跟他预想完全不着边的话。

    "那周静言这下能进橘子了吗?"

    周砚白被她这个关注点搞得愣了一下,但不管她问的是什么,他都认真回答。

    “就算没有这回事,她也会进橘子。”

    “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周知景应该不会出手保她了。”

    “但是我伯父伯母那边,大概还会继续求情。”

    “毕竟周静言是他们从小养大的,感情是实实在在的。"

    温以宁的眉头皱了一下,总觉得这里面还有点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她疑惑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周知景不会保她?这中间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周砚白垂眼看着她,目光看着她明艳的脸。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这件事讲起来时间有些长,而且对沈女士也不公平。

    周砚白斟酌了一下,决定有最简短最不绕弯子的话来解释那段往事。

    "当初牺牲的那个烈士,是周知景的白月光初恋。”

    “他这些年对周静言格外照顾,是因为牺牲的烈士。”

    温以宁听完这段话,嘴角浮起嘲讽的弧度来。

    "老东西,长得丑,玩得花。”

    都说孩子像妈妈,她以自己类比。

    要是自己知道有人结婚了,对自己老婆孩子不好,偏偏惦记自己,恶心得恨不得去投胎。

    温以宁挠了挠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被温铁军和赵桂兰和周静言互换了身份,那么,自己就是那位烈士的女儿。

    而沈容她.....

    温以宁有些慌了,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沈容。

    她犹犹豫豫地看着周砚白,问道。

    “妈对那个烈士,什么态度啊?”

    周砚白看她还有心思关心沈容的心情,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她知道真相以后会受不住,现在看来她比自己想的要硬气得多。

    温以宁其实是真的没有太难过的感觉。

    她对温铁军和赵桂兰那一家子的感情,早在上一世临死前听见那番对话的时候就耗干净了。

    哭过怨过恨过,现在剩下的只有麻木和清醒。

    她现在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让那家人受到应该有的惩罚。

    见周砚白久久不回答,温以宁瘪了瘪嘴,有些难过。

    她就知道,以后沈容不会对自己这么好了。

    这么想着,她的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温以宁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泥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想了想,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看着周砚白,继续问道。

    "温铁军和赵桂兰会判死刑吗?"

    她问完这个问题自己又摇了摇头,一脸坚定地说。

    "先别判死刑行不行?能不能把他们弄去北大荒开荒?就那种人迹罕至的、冬天能把人冻掉耳朵的地方。"

    她说话的时候虽然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是里面翻涌的全是恨意。

    那场大火,浓烟呛进肺里的窒息感,火焰舔舐皮肤的灼痛,都让她记忆犹新。

    国有国法,如果法律允许,她真想让他们也尝尝那种痛。

    周砚白站在她面前,觉得温以宁是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她这样理智,知道为自己打算当然很好,但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人不会无缘无故变成另一个样子。

    但经过前些日子的观察和试探,他可以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温以宁,没有什么人顶替她。

    可她偶尔流露出的神情,总让他觉得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在她身上发生过。

    温以宁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怎么了?不行吗?北大荒太远了?那劳改农场也行,反正别让他们太舒服。"

    周砚白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双在暮色里亮晶晶的杏眼。

    心里的疑虑被他往下压了压,他嘴角弯了弯,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纵容。

    "可以,你是苦主,没什么不行的。"

    温以宁听了这句话,脸上那层紧绷的神色才松了下来,眉眼一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

    她转身往堂屋走,步子轻快了几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他招招手。

    "对了,义诊的事你明天帮我跟马政委约个时间呗,我明天去跟刘主任碰个头。"

    说完她就掀开门帘进了屋,脚步声在门槛上踩得咚咚响。

    周砚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竹帘子,脸上的笑却慢慢收了。

    他把手里的皮管子卷好挂回墙角,直起身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色。

    很快,他收回目光,掀帘子进了屋。

    温以宁正趴在桌边拿铅笔在一张草纸上划拉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日子。

    灯在她头顶嗡嗡地响着,把她那撮翘起来的呆毛照得毛茸茸的。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些翻涌的念头被他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喜欢她这件事他认了,不然他不会容忍她那么多。

    她闹腾也好、迷糊也好、有时候气人也好,他都能忍。

    但这些容忍都有一个前提,她不能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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