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刚跨过门槛,楼上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梁兄,梁小姐。”
蒋持禹从楼梯上缓步走下,身后跟着见鸿。
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佩,瞧着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二位,当真是巧。”
梁明则脚步微顿,很快上前见礼:“李兄,好巧。”
梁香宜抱着雪团站在兄长身后,微微俯身:“见过李公子。”
礼数周全,却没有再多说一句。
蒋持衡伏在她怀中,墨色猫瞳冷冷盯着蒋持禹。
江宁这样大,偏偏又遇见了。
哪里来的巧合?
分明是贼心不死。
蒋持禹目光落在梁香宜脸上,温声问:“梁小姐是来挑首饰的?”
“前些日子,我不慎惹岁岁生气,答应赔她几件珠钗。”
梁明则不动声色地接过话:“今日正好得空,便带她来看看。”
“原来如此。”
蒋持禹笑了笑,朝掌柜道:“宝马配好鞍,美人自然也要有相配的珍品。掌柜的,将你们店中的珍品都拿来,供梁小姐挑选。”
掌柜见他衣着不凡,身后的侍从又出手阔绰,立刻满脸堆笑:“是,公子稍候,小人这就去取。”
梁香宜唇边的笑意微微一顿,她微微蹙了蹙眉。这人好生无礼,上来便要替人家姑娘买首饰,真当自己是散财童子不成?
梁明则也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上前一步,隐隐将妹妹护在身后,似开玩笑般地说道:“怎好让李兄破费?这可使不得。既是我惹了岁岁不高兴,自然要由我这个做哥哥的好好赔罪。若是假手于人,没哄好她,回去父亲怕是饶不了我。”
说着,他还回头示意了一下梁香宜。
梁香宜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小半步,抬起头,那双水润的杏眼无辜地望向蒋持禹,声音娇柔婉转,却透着疏离:“哥哥说得是。多谢李公子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不劳您破费了。”
蒋持禹见这兄妹二人一唱一和地拒绝自己,顿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下。
“梁小姐又何必这样客气?”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梁香宜那张娇美的脸庞,语气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梁小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在下几次三番送礼,皆被原封不动地驳回,今日不过想尽一点绵薄之力,又被拒之千里。”
铺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梁明则脸色微变。
他知道蒋持禹的真实身份,自然不能真将他当成寻常友人对待。
“李兄……”
“梁兄不必紧张。”
蒋持禹笑着打断他:“我只是随口问问,梁小姐若不愿回答,也无妨。”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梁香宜身上。
梁香宜抿了抿唇,像是被他问得有些无措。
“李公子误会了。”
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柔软:“您是哥哥的友人,我自然敬重。只是男女有别,李公子送的礼又太过贵重,我若平白收下,叫旁人误会了,岂不是有损公子清誉?”
恰在此时,掌柜捧着一只锦盒走来。
“几位贵客,这是小店才得的一支玉簪,玉料出自西南,雕的是并蒂海棠,整个江宁只此一支。”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羊脂白玉簪。簪头雕成海棠模样,花蕊下还垂着细细的金链,链尾坠着一颗淡粉色宝石。
蒋持禹拿起玉簪,径直走到梁香宜面前。
“此簪清雅精致,与梁小姐十分相配。”
他将簪子递到她眼前,嗓音微低:“梁小姐若仍不肯收,倒显得某没有半分颜面了。不若给某一个面子,如何?”
蒋持衡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装模作样,当真不要脸。
他从梁香宜怀中探出身,抬手便是一爪。
锋利的爪尖迅速掠过蒋持禹手背。
蒋持禹吃痛,手指一松,玉簪险些掉下去。他及时握住簪身,手背上却已经多了三道清晰红痕。
“雪团!”
梁香宜惊呼一声,连忙将白猫紧紧抱住。
蒋持衡像是全然不知道自己闯了祸,两只前爪仍朝玉簪上垂落的粉色坠子扑腾,俨然只是将晃动的东西当成了玩具。
蒋持禹收回手,冷冷看向那只白猫。
又是它。
上次毁了棋局,这次竟敢直接挠伤他。
蒋持衡缩回梁香宜怀中,迎着他的视线,眼中没有半分惧意。
挠的就是你。
梁香宜按住雪团乱动的爪子,望见蒋持禹手背上的伤,脸上顿时浮起歉疚。
“当真抱歉,李公子。”
她咬了咬唇,眼中像是蒙上一层慌乱水光:“玉簪下面有坠子,雪团以为您在同它玩,这才扑了过去。它不是有意伤人的。”
蒋持禹没有说话。
梁香宜抱紧雪团,迟疑地望着他:“您不会生雪团的气吧?”
少女眼尾微红,神情忐忑,仿佛他只要说一句责怪的话,她便要立刻落下泪来。
蒋持禹心中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若真与一只猫计较,岂不显得气量狭窄?
“无碍。”
蒋持禹将玉簪放回锦盒,语气淡了几分:“不过几道浅伤罢了。”
梁香宜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李公子宽宏。”
手背火辣辣地疼,蒋持禹也没了继续留下的兴致。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便不打扰二位了。”
梁明则拱手道:“李兄慢走。”
蒋持禹转身离开,见鸿紧随其后。走出珍宝斋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抓痕,眸色阴沉。
“公子,要不要……”
蒋持禹冷声道:“难道还要本公子同个畜生计较?”
等那道竹青色身影彻底消失,梁明则才走到妹妹身旁。
“岁岁,没事吧?”
“我没事。”
梁香宜摇了摇头,低头看向怀中一脸无辜的白猫,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你呀,又调皮。”
蒋持衡不服气地叫了一声:“喵。”
他活该。
“还敢顶嘴?”
梁香宜捏住他的一只耳朵,故意板起脸:“回去罚你少吃一条鱼。”
蒋持衡立刻安静下来。
梁明则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她怀中那只格外乖巧的白猫,忽然笑出声。
“虽说顽劣了些,却是个护主的。”
他伸手想摸雪团,见白猫冷淡地扫来一眼,又识趣地将手收了回去。
“不错,今日也给它挑件东西。”
梁香宜眉眼一弯:“哥哥方才还让我手下留情。”
“给你的三件,不能再多。”
梁明则朝掌柜招了招手,含笑道:“至于雪团,给它挑一个长命锁。它伤成那样还能遇见你,也算大难不死,戴个锁,往后平平安安地陪着你。”
“要银的,做得精巧些,铃铛不能太响,免得吵着它。”
梁香宜立刻认真嘱咐起来:“系锁的绳子也要软,雪团不喜欢太硬的东西。”
梁明则失笑:“你倒是不客气。”
“是哥哥自己说要买的。”
梁明则无奈摇头:“小祖宗,一个还不够,如今又多了个猫祖宗。”
蒋持衡抬起头,看向柜台里那枚小巧的银锁。
长命锁。
他从前不信这些。
可若能让他在这具身体里多留一些时日,多陪岁岁一程,戴着也无妨。
梁香宜拿起银锁,在他颈前轻轻比了比,笑盈盈地问:“雪团喜欢吗?”
蒋持衡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低低应了一声。
“喵。”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