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熹，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宫中的更漏敲过五更，大朝会的时辰到了。
胤禟站起身，由何玉柱和几个内侍服侍着换上了明黄色的五爪金龙朝袍。
沉甸甸的朝珠挂在胸前，东珠顶戴端正地扣在发顶，他低头整了整袖口，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无半分昨夜的亢奋与疲惫，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一夜未睡，可穿上这身龙袍，胤禟却觉得精神奕奕。
太和殿外，丹陛之下，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昨夜参加万寿宴的王公贵族和他们的家人自然知道上面已经换了天，一个个面色凝重，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可朝堂上并非只有这些核心权贵，更多的普通官员品级不高，昨日没有资格列席万寿宴，也没有宗室姻亲的消息渠道。
根本不知道一夜之间紫禁城已经换了主人。
他们只是有些奇怪：今日大朝会的气氛似乎格外肃穆，殿外的侍卫似乎换了一批新面孔，而几位平日里交头接耳的上司今天全都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钟鼓齐鸣，百官依品级鱼贯入殿。众人跪伏行礼如仪，山呼万岁之声在大殿中回荡。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的大朝会没什么两样。
直到站在班首的敦郡王胤俄率先出列，手持笏板，朗声上奏：“启奏皇上——臣弟胤俄，恭请皇上就登基大典日期早作圣断，以定国本、安民心。
另，太上皇颐养昌平，一应起居供奉已安排妥当，请皇上示下。”
殿中骤然一静。
那些不知情的官员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地抬起头，匪夷所思地望向御座之上。
御座上坐着的不是康熙，而是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孔。
穿着明黄龙袍，头戴东珠朝冠，端坐在龙椅上，姿态从容，目光沉稳。九阿哥胤禟。太上皇？登基大典？
他们就这样毫无准备地撞上了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一个月后，登基大典。
养心殿内，内监屏息垂首，捧着御制朝服静静侍立。胤禟立在镜前，褪去了往日的锦袍华饰与闲散风流。
镜中映出的是一身明黄暗龙常服，外罩石青行龙褂，衣料沉静无光，乌黑发冠端正肃穆，顶嵌东珠，衬得他眉眼深邃而凛冽。
“主子，吉时将近。”内侍低声恭请，声线微颤，难掩心底敬畏。
胤禟微微颔首，缓步踏出殿门，晨光未露，晨风凛冽，掀动他明黄色袍角。身姿挺拔如松，气度已然隐隐凌驾众生。
辰时，天光破晓，金辉洒满太和殿广场。九声景和钟鸣沉沉震彻天地，穿透层层宫阙。
卤簿仪仗自午门绵延至丹陛之下，龙旗招展，黄盖如云，金节御仗分列两侧，禁军林立，铁甲森森。
宗室诸王、满汉文武百官按品阶立班，文东武西，蟒袍补服齐齐整肃，偌大广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等这改写大清国运的一刻。
忽闻内侍高亢唱引：“新帝驾临——”万众目光齐齐抬首。
丹陛御道之上，那道明黄身影缓步走来。
胤禟步履沉稳，身姿端然，天光落满肩头，一身素庄帝服不怒自威。他走过百官俯首之间，一步步踏上至尊丹陛，停立于太和殿龙椅之前。
目光淡淡扫下，下方诸王百官、六部九卿、满汉勋贵黑压压跪立一片，皆是俯首屏息。
曾经与他同列争储的兄弟、朝堂制衡的权臣、暗中观望的世家，此刻尽数立于他脚下。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声震长空：“吉时到——请新帝登基！”
啪！啪！啪！三记静鞭裂空，声振百里，是帝王登基、正统临世的至高礼响。
“百官朝贺——三跪九叩！”轰然一声，满朝文武尽数伏身。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席卷整座皇城，震天彻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层层叠叠翻涌云霄，震得殿角铜铃齐鸣。
胤禟立在龙椅前，脊背挺直，看着下方的百官朝拜，只觉得心中一片激荡，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啊。
待三跪九叩礼毕，他终于开口，音色沉稳威严，压过满场余音：“朕承太上皇付托，膺受天命，继统临御。
方今朝堂积弊，吏治松弛，贪腐滋扰民生。
自朕即位伊始，当严整朝纲、肃清吏治、体恤黎民、固守疆土。诸臣各守本心、恪尽职守，公忠体国，共辅盛世。”
“遵旨！”百官齐声应和。
随即，大学士双手高擎皇帝玉玺与即位诏书步上丹陛。胤禟抬手，指尖覆上冰凉玉玺。这一刻，权柄落手，天命归身。
从此，爱新觉罗胤禟是大清新帝。
大学士朗声宣读即位诏书，诏告天下：新君登基，大赦天下，减免苛税，抚恤孤寡，朝野新旧更替。
读毕，胤禟缓缓落座于太和殿至尊龙椅之上。丹陛之下，百官再拜俯首。山河换新主，日月启新章。
康熙的妻妾们早已搬离了后宫，迁往畅春园和各自儿子的府邸安居。
胤禟的妻妾们则在同一日搬入了这座焕然一新的紫禁城。宜妃搬去了寿康宫，尊为太后，是这后宫中唯一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女人。
册封的圣旨一道道传出。
正妻董鄂舒瑶册立为皇后，居景仁宫。她是他的嫡福晋，是陪他从潜邸一路走到今日的女人，这个位置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
景仁宫里，董鄂舒瑶端坐在正殿的紫檀木椅上，听着宣旨太监朗朗读完最后一句“母仪天下”，双手接过金册金宝，指尖微微发颤。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被挑开盖头的夜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皇后——她只是想做一个好福晋，守着他，守着孩子们。
可现在她坐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才恍然发觉，她的夫君已经成了天下的君王。
侧福晋富察氏明瑶册封为静妃，居永寿宫。
剩下的有孩子的册封为嫔，没有孩子的为贵人。
苏允禾和马佳玉容各封了惠嫔、文嫔，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宫室。
她们的心里不是没有失落，曾经在潜邸时她们也是得过宠的，尤其是苏允禾，爷曾经对她和别人是有所不同的。
瓜尔佳氏、钮祜禄氏、张氏等也各依位份得了册封，安顿了下来。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送往承乾宫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