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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80章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青衣虽不明白,却还是抱着狗退了出去,临走时把门关严。

    屋中只剩下两人。

    沈怀瑾把药箱放到桌上,先给她诊脉。

    许迁茴伸着手腕,静静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

    “伤势没有大碍,只是这几日不能再劳累。”

    “沈怀瑾。”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手指一顿。

    窗外树影晃动,光线从窗棂间落进来,照在他微微发白的脸上。

    沈怀瑾沉默良久,终于站起身,朝她郑重行了一礼。

    “我本姓萧,名怀瑾。”

    许迁茴握着茶盏的手停住。

    “二皇子?”

    “是。”

    她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

    福安公主在马球会上对她的另眼相待,醉香居里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

    原来从来不是她许迁茴运气好。

    是沈怀瑾站在她身后。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来了京城?”

    “你进京不久。”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怀瑾垂下眼,声音有些低:“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许迁茴看着他。

    这人向来从容,哪怕被蔺左卿盘问,也能面不改色。可此刻,他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少年,连视线都不敢与她相接。

    “阿茴,我后悔了。”

    他说得很慢。

    “当年你要回江南,我本可以拦住你。只要我开口,师父不会送你走。可那时我想着,你既有你的事要做,我就不该干涉,更不能阻拦。”

    “若我当年没有同意你离开,后来那些事便不会发生。你不用一个人受那么多苦,知意也不会死。”

    许迁茴眼睫轻颤。

    她想起江南的冬雨,想起知意拉着她衣角时那张稚嫩的脸,也想起自己被赶出国公府时,身后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说一句话。

    可那些事,终究已经过去了。

    “小怀怀。”

    他抬头。

    许迁茴轻声道:“这些不是你的错,怪不到你头上。”

    沈怀瑾眼底的克制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你从没怪过我?”

    “没有。”许迁茴笑了笑,“一次都没有。”

    屋内安静许久。

    沈怀瑾背过身,像是缓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还有一件事,你该知道。”

    许迁茴看着他。

    “蔺左卿昨日敲响登闻鼓,傅氏杀害婆母的证据已经呈到御前。老夫人死时握着傅氏的金簪,国公爷又亲口承认自己并非老夫人亲生。”

    “如今大房血统不明,承袭爵位的资格也被撤了。”

    “国公府上下,已经全部下狱。”

    许迁茴手里的茶盏轻轻磕在桌面上。

    她没有说话。

    蔺左卿当真把自己、把傅氏、把整个国公府都送进了牢里。

    他是为了替她讨公道,还是为了给自己赎罪?

    许迁茴分不清。

    可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自己站在府门外,满身狼狈,求他信自己一次。

    那时的蔺左卿只是冷冷看着她,像看一个不知廉耻的骗子。

    “我想去看看他。”

    沈怀瑾眉头微蹙。

    “阿茴,国公府如今是个麻烦。你既然已经出来,没必要再回头。”

    “我不回头。”许迁茴抬眼看他,“只是有些话,总该说清楚。”

    沈怀瑾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

    “好。”

    “我带你去。”

    ......

    大牢里阴冷潮湿。

    许迁茴走过长长的甬道,脚下的石砖沁着水汽。

    两侧牢房里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咒骂,还有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

    沈怀瑾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甬道尽头,只吩咐狱卒把门打开。

    “我在外面等你。”

    许迁茴点头,独自走向最里面那间牢房。

    蔺左卿坐在墙边,身上穿着囚衣,手腕上还戴着镣铐。

    他昔日一丝不苟的发冠已经散了,脸色苍白,眼下是遮不住的青黑。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看清来人时,他眼睛里像是亮了一下。

    “阿茴。”

    许迁茴站在木栏外,没有走近。

    “你来做什么?”蔺左卿看着她,喉咙发紧:“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

    “我们本就不该再见,可有些事情,总要亲口告诉你。”

    蔺左卿撑着地面站起来,隔着木栏望着她,声音嘶哑。

    “对不起。”

    许迁茴没有接话。

    “对不起,我不该信母亲,不该逼你离开,不该在你最难的时候……那样对你。”

    他攥住栏杆,指节发白。

    “我不知道你有过孩子,我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以为你骗我,以为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国公府的富贵。”

    “阿茴,是我错了。”

    许迁茴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句道歉,她等过很多年。

    可真等到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你不用道歉。”

    蔺左卿一僵。

    许迁茴缓缓开口:“因为有一件事,你没有怪错。”

    “什么?”

    她抬起眼,眼眶一点点泛红。

    “当初老国公那场意外,是我做的。”

    蔺左卿脸色骤然变了。

    “你说什么?”

    “他不是死于意外。”许迁茴声音很轻,“那天我跟着他的马车,在他常用的熏香里动了手脚。车夫心疾发作,马车才会冲下山道。”

    蔺左卿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

    “不可能。”

    “你一直问我,那天为什么跟着他。因为他,害死了我阿弟。我要他死,要他的命!”

    “不可能!”蔺左卿声音忽然拔高,“祖父不是那种人!祖父他一生清正,教我读书,教我明理,他怎么可能做那些事?”

    许迁茴眼泪落下来,却仍直直看着他。

    “表兄,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握着你的手教你写字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蔺左卿呼吸一滞。

    许迁茴一字一句,像把钝刀往他心口压。

    “他会不会想,这个孩子快点长大些?”

    “别说了。”

    “你父亲为什么不让你读书,偏偏早早把你送去习武?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老国公叫你去书房,父亲都会那么紧张?”

    “别说了!”

    蔺左卿双手抱住头,像是再也站不住,顺着墙缓缓滑坐下去。

    那些被他忽略的片段,忽然全都变得清晰。

    父亲每次看见祖父碰他,都会脸色难看。

    父亲从不准他在祖父院里留宿。

    后来他大些,父亲甚至宁愿挨祖父责骂,也不许他单独进书房。

    他曾以为父亲不喜他。

    原来不是。

    “不可能……”蔺左卿喃喃道,“祖父不会是那种人。”

    许迁茴抬手擦掉眼泪。

    “对了,忘了告诉你,老夫人也是帮凶。车夫老黄你还记得吧?他的儿子,八岁就死在那个老浑蛋手里了。”

    话音落下,牢中沉寂下来。

    很久后,蔺左卿才抬起头。

    他眼里满是红血丝,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我们呢?”

    许迁茴没有听清。

    “阿茴。”他哑声问,“我们还有没有以后?”

    她站在原地,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三年前的那个自己,明明也问过类似的话。

    她问他,能不能信她一次。

    他没有。

    许迁茴捂住嘴,努力压下哭声,过了许久才开口。

    “如果三年前,你愿意信我就好了。”

    蔺左卿眼眶发红,手指死死扣着地面。

    “那样你就会有一个很可爱的孩子。不拘男女,都会长得很好看。”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他。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只有镣铐撞在地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得像压在心口。

    许迁茴出了大牢,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沈怀瑾撑着伞站在台阶下,没有问她见到了什么,只把披风递过来。

    “回去吧。”

    许迁茴接过披风,低声道:“好。”

    回府后,她睡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京城因国公府一案乱成一团。

    有人说傅氏弑母夺权,有人说荣国公府血脉混乱,连圣上都震怒不已。

    许迁茴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她每日醒来吃些东西,再抱着白泽躺回去。

    青衣急得团团转,又不敢逼她,只能守在门口烧热水,换熏香。

    第三日傍晚,沈怀瑾又来了。

    许迁茴坐在廊下晒太阳,脸色总算有了些血色。

    “你今日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沈怀瑾一身深青锦袍,腰间压着玉佩,身后还跟着两名宫人。

    他看着她,缓声道:“明日宫宴,我来请你。”

    许迁茴抬起头。

    沈怀瑾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帖,递到她面前。

    “阿茴,随我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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