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迁茴是在国公府大火后的第二日离开皇宫的。
她肩背上的伤还未彻底长好,外头裹着厚的狐裘,走快些便会牵得伤口发疼。
萧怀瑾原本想让她继续留在长乐宫养着,太医也说京中天寒,伤筋动骨最忌奔波。
可许迁茴站在宫门前,看着外面灰白的天,还是道:“我想回许宅看看。”
萧怀瑾沉默了很久。
宫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旁立着青衣和白泽。
白泽不知从哪里闻出了她的气味,挣脱青衣怀抱,拖着圆滚的身子朝她扑过来。
许迁茴忙弯下腰去接它。
肩背一痛,她动作慢了半拍。
萧怀瑾已经先一步托住她的手臂,白泽便扑进了他怀里,爪子在他玄色衣袍上踩出几道印子。
白泽仰着脑袋,冲他欢快地叫了一声。
萧怀瑾低头看它,脸色没什么变化,手却很诚实地托住了它的肚子。
青衣在旁边憋着笑,福安公主也忍不住道:“白泽倒是比人有眼光,知道谁好欺负。”
萧怀瑾冷看了她一眼。
福安公主立刻正色,转头对许迁茴道:“回去住些日子也好。不过我已经让人将你宅子附近守住了,你若少一根头发,二哥怕是要把京城都闹翻。”
“哪有这么夸张。”
“你问他。”
许迁茴抬头看向萧怀瑾。
萧怀瑾没有否认,只替她拢紧披风的领口。
他的手指在她颈侧停了一瞬,低声道:“许宅的药材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每日巳时,会有大夫过去替你换药。”
许迁茴看着他:“小怀怀,我只是回家,不是要跑。”
萧怀瑾手指一顿。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一副我马上要把你甩掉的样子?”
青衣抱着白泽,默往后退了两步。
福安公主也识趣地转过身,假装在看天。
萧怀瑾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道:“阿茴,我没有想困住你。”
“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你若要走,至少告诉我一声。”
他说得很平静,可许迁茴仍听出了那点藏不住的不安。
当年她回江南,他没敢拦。
后来她回来了,他又只能以沈怀瑾的身份站在她身边,小心地瞒着,守着,生怕多走一步就会将人吓跑。
许迁茴忽然有些心软。
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下。
“我只是想回江南看看。”
萧怀瑾抬眼。
“京城的雪太冷了。”她笑了笑,“我想去看看江南的河,看看水盘后院那棵桂花树还在不在。等伤好了,我还想把知意一起带回去和娘安葬在一起。”
萧怀瑾望着她,没有立刻答应。
许迁茴也不催他。
风吹过宫门,白泽在青衣怀里打了个喷嚏,鼻尖湿漉的。
过了许久,萧怀瑾才轻声道:“好。”
他替她掀开车帘,又道:“等我处理完京中的事,去找你。”
许迁茴坐进马车,闻言回过头。
“你可是二皇子,江南也能随便去?”
萧怀瑾道:“我会想办法。”
许迁茴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口像被什么轻碰了一下。
马车缓驶离宫门。
她隔着晃动的车帘往后看,萧怀瑾还站在原地。
雪落在他的肩头,他却只一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回到许宅时,天已经黑了。
院中那棵老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枝头积着薄雪。
青衣忙着烧水、铺床、收拾药材,嘴里念叨个没完,一会儿说宫里送来的补药太多,一会儿又担心许迁茴的伤口。
许迁茴靠在廊下,抱着白泽晒太阳。
白泽病过一场后胖了些,趴在她膝上时像一团暖烘的毛球。
许迁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它耳朵,听着青衣在屋里翻箱倒柜,忽然觉得这院子安静得很好。
没有国公府的惊心,没有让人头疼的算计,也没有谁隔着高墙来逼她做选择。
她终于能好睡一觉。
次日,她收到楚云辞让人送来一坛梅子酒。
酒坛上贴着一张字条,字迹遒劲,只有一句话。
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许迁茴拿着字条看了许久,最后让青衣将酒收好。
青衣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小姐,咱们真要回江南吗?”
“嗯。”
“那沈大夫怎么办?”
许迁茴摸着白泽的脑袋,没立刻答。
窗外的天色渐暗,远处有归鸟掠过屋檐。
她想起萧怀瑾站在宫门前的样子,想起他那句“我会想办法”,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酸软。
“他......最好还是不要来了。”
又养了十余日,许迁茴的伤口终于结痂。
她没有大张旗鼓的告别,只让青衣收拾了几件衣裳,将白泽常用的小垫子和吃食都搬上船。
福安公主来送她,带了满一车药材,又塞给青衣一只鼓囊的钱袋。
“江南若有人欺负你,就报本公主的名号。”
青衣抱着钱袋,连点头。
许迁茴失笑:“殿下严重了,谁会欺负我?”
福安公主看她一眼:“从前欺负你的那些,如今都没什么好下场,可我还是不放心。”
她顿了顿,伸手抱了抱许迁茴。
“阿茴,江南比京城好。”
许迁茴轻拍了拍她的背。
“殿下也要好的。”
船离京那日,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
青衣站在船头,兴奋得不得了,抱着白泽不停指点两岸景色。
白泽起初还怕水,缩在她怀里不肯动,后来被风吹得舒服了,便把脑袋探出来,冲着水面乱叫。
许迁茴坐在船舱外,肩上披着斗篷。
冬天快到了,风里带着湿冷的水汽。
她望着渐退远的京城,胸口竟没有多少不舍。
那座城里有她失去的东西,有她没能讨回来的公道,也有她曾经以为永远走不出的困局。
可船往南走,河水一直在往前。
她也该往前了。
青衣忽然从船头跑回来,神色古怪。
“小姐。”
许迁茴抬头:“怎么了?”
青衣指着后方一艘不远不近跟着的三商船,压低声音道:“后面那条船上,好像有个人特别像沈大夫。”
许迁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冬日的风掀起船半垂的帘子,露出一角青色衣袍。
那人坐在船头,膝上放着药箱,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缓抬起头来。
许迁茴微微扬唇,朝他挥了挥手。
他们都远离京城了。
真好。
(完结感言:谢谢一直陪伴着的宝宝们,是老月不争气,没有通过二测导致书只能匆匆完结。
关于这本书,我有太多的意难平。
原大纲中,许迁茴在离开国公府后入了公主府,安王世子联合外邦逼公主和亲,许迁茴自求替嫁,与福安公主的情谊变成了ghg的闭环。
许迁茴和萧怀瑾的感情线经历了很多事逐渐丰富细腻,不像现在这样匆匆。
安王世子计谋败露后逃脱,找许迁茴寻仇被击溃,但许迁茴为护公主受伤。青衣得知安王世子的行径,换回乞丐装,利用乞丐的情报找到安王世子,并亲手了解了他,但自己也重伤濒死,被路过的林知微救回。
林知微虽然是反派,但她对蔺左卿真心,用青衣威胁许迁茴,让她求公主放了蔺左卿。
对于安王世子的计谋,福安公主被许迁茴点醒,迅速联系了漠北九王子里应外合,并助九王子登上大位。
还有好多好多,可惜没机会写完。
希望下一本争气点,能够完整讲述完心中的故事。
宝宝们,老月再次跪谢各位的支持和陪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