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沈砚接到了第一通品牌撤资电话。
不是直接打给他的,而是赵律师先接到,再转给他听。
对方语气很客气。
客气得像一封经过反复打磨的道歉信。
“沈老师,最近的行业舆情您也看到了。我们这边综合评估后,可能要先暂停合作推进。”
“暂停多久?”赵律师问。
“这个……暂时不好说。”
“意思是不合作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也不能这么说。”
“只是品牌需要更稳定的表达场景。”
沈砚坐在旁边,听完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稳定的表达场景?”
林知夏抬头看他。
赵律师把电话切成免提。
沈砚对着话筒说:“你们昨天不是还说我热度高、现场感强、很真实?”
对方明显一噎。
“沈老师,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比较谨慎。”
“谨慎到撤资?”沈砚问。
“不是撤资,是阶段性观望。”
“那你们这观望得挺急。”
电话那头尴尬得说不出话。
他没再逼,只问了一句。
“谁让你打的?”
对方沉默得更久。
最后只吐出一个名字。
“盛闻那边的项目联络人。”
果然。
沈砚靠回椅背,神色平静。
“行。”
“我知道了。”
挂断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知夏先开口。
“这算第一通?”
“嗯。”
“后面会更多?”
“会。”
赵律师看着那份通话记录,眉头皱得很紧。
“这种撤资电话不会只来一次。”
“他们会先礼貌地切,再统一说成风险控制。”
沈砚点头。
“我知道。”
他太懂了。
以前全网黑的时候,这套话术也一样。
先不说封杀,只说“调整合作方向”。
先不说撤掉,只说“预算重分配”。
先不说你不行,只说“项目风格变化”。
所有真实都被包装成流程。
林知夏拿过手机看了眼评论区。
果然,已经有人开始带新的口径。
【品牌撤资很正常吧,毕竟争议太大。】
【企业避险而已,不值得上纲上线。】
【说不定是沈砚自己团队不成熟。】
她看完,冷笑了一声。
“这帮人连借口都不换。”
沈砚把那份“合作项目优先级约定”合同翻到第二页。
上面果然写着一条很模糊的条款。
【如艺人发生负面舆情,品牌方有权调整合作节奏及物料投放。】
“看见没。”
他指给林知夏看。
“这就是他们撤资的底气。”
“你准备怎么办?”
“先不骂。”
“为什么?”
“因为他们现在只想让我们看起来很冲。”
沈砚说得很慢。
“我越冲,他们越容易说是我把品牌吓跑了。”
林知夏点头。
“所以你要留证据。”
“对。”
赵律师当场把刚才那通电话录音备份,又顺手把合同条款标红。
“我们可以直接发。”
沈砚却摇头。
“别现在发。”
“为什么?”
“第一通电话是最好看的。”
“后面还有第二通、第三通。”
“等他们都打完,再一起摆出来。”
赵律师怔了下,随即笑了。
“你这是嫌他们不够齐。”
“对。”
当晚,第二通撤资电话果然来了。
第三通也来了。
第四通是在半夜。
每一通都很礼貌。
每一通都在重复同一句。
“暂缓合作。”
“观望舆情。”
“再评估一下。”
沈砚没有接电话。
他只让赵律师统一记录。
林知夏看着那一排通话时间,忽然说:“你现在像在等收网。”
沈砚点头。
“嗯。”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等吗?”
“以前没得选。”
“现在可以等他们自己把话说完。”
第二天上午,老陈在群里发来一个截图。
【某品牌内部会议纪要】
【建议暂缓与沈砚相关项目推进】
【理由:舆情高度不稳定】
下面还有一条更小的备注。
【若后续热度持续,可考虑反向利用。】
沈砚看完,笑了。
“你看。”
林知夏一看也笑不出来了。
“这些人真能算。”
“当然能算。”沈砚说,“只不过他们算来算去,没算到我不吃这套。”
而这场撤资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