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额,我会争。”
方远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
没有抬高声音,也没有刻意做出挑衅姿态。
可训练区里原本不算大的动静,还是像被这句话压低了一瞬。
旁边几个正在整理护具的学生下意识看了过来。
林夜也看着方远。
对方身形瘦高,肩背不像李岳那样厚重,却很匀称。护腕绑得一丝不苟,训练服袖口也整理得很平,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不是锋利,而是稳,甚至有点过分冷静。
这样的人,比赵凯那种一眼能看出脾气的对手更麻烦。
“可以。”林夜说道。
方远眼神微微一动。
他似乎没想到林夜回答得这么简单。
林夜把训练包放进柜子,继续道:“名额本来就不是固定的。你要争,我守住就是。”
这句话说完,方远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那就训练里见。”
说完,他转身走向器械区。
没有多余废话。
可林夜能感觉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果然,下午第一项训练,方远就开始了。
那是移动反应和障碍穿越结合训练。
正选和替补一起参加,按照成绩排名。训练内容是负重通过一段模拟路线,中途要躲避感应攻击、完成两次低位翻越和一次短距离冲刺。
林夜刚站到起点,便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方远也报了同组。”
他抬头看去。
方远正站在另一条路线旁,神情平静地调整负重带。
韩肃站在前方,扫了一眼名单,没有阻止。
“开始。”
哨声一响,两人几乎同时冲出。
林夜起步更快。
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让他的短距离爆发和反应都进步明显。第一个障碍前,他提前降重心,侧身绕过感应球,动作比前几天顺了不少。
可很快,他就发现方远的节奏不一样。
方远不快。
至少起步没有林夜快。
可他每一步都很省,过障碍时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呼吸也压得极稳。林夜第一段领先了小半个身位,到了第二段低位翻越,差距却被一点点拉平。
这人不抢开局。
他磨后程。
林夜心里刚冒出这个判断,右侧感应灯忽然亮起。
他立刻侧闪。
可这一闪,脚下节奏被打断,翻越动作慢了半拍。
方远恰好在这个时候从另一侧越过障碍,稳稳落地,第一次超过他。
不是靠爆发超过。
是等他出现一点小乱,然后顺势吃掉。
终点计时出来。
方远快了零点八秒。
不多。
却足够刺眼。
记录老师把成绩写到板上。
替补组那边立刻有人低声道:“方远还是稳啊。”
“林夜爆发快,但后段确实不如他。”
这些声音不大,却全都落进了林夜耳朵里。
方远走过来时,呼吸也有些重,但比林夜更稳。
他看了一眼成绩,淡淡道:“你前面快,后面乱。”
林夜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方远也没继续说,转身去做恢复。
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
他不骂你,不嘲你,不摆高姿态。
他只是用训练结果告诉你,你这里不如我。
第二项,是短时恢复后的器械力量。
林夜刚做完一组冲击训练,方远便排在他后面上器械。
林夜的数据是爆发力不错,但左右侧偏差明显,恢复时间偏长。
方远的数据则没有那么亮眼,却很平均。
平均到让人不舒服。
力量不是最高,速度不是最快,但几乎没有明显短板。
记录屏上两组数据并排出现,差距一下就很清楚。
有人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林夜,小声说:“方远这种到城外更稳吧?”
“肯定啊,城外又不是只看谁一瞬间打得猛。”
“林夜最近进步快,但稳定性确实差点。”
林夜站在旁边,脸色没有变化,手指却慢慢收紧。
方远没有回头看他。
可不看,反而更像是在施压。
下午训练的第三项,是二人组模拟任务。
正选和替补混编,完成“护送伤员撤离”的路线。
林夜被分到和孙承一组。
方远在另一组。
任务开始后,林夜本来不需要直接和方远接触。
可两组路线在第二段障碍区交汇,按照规则,双方可以进行有限干扰。
方远就是在这里出手的。
他没有直接冲林夜。
而是卡在林夜组撤离路线最窄的位置,连续两次用假动作逼孙承减速,再顺势把林夜的推进节奏压慢。
不违规。
但很恶心。
林夜刚想强行切过去,就意识到这是方远故意留下的口子。
如果他硬冲,护送目标的位置就会空出来。
于是他只能收住,改从另一侧绕。
这一绕,时间又被拖掉。
任务结束后,林夜组成绩比方远组慢了三秒。
三秒不算多。
可在考核记录里,足够把排名压下去。
孙承摘下护具后皱了皱眉:“他在盯你。”
林夜点头:“看出来了。”
“不是普通不服。”孙承看向方远那边,“他知道你短板在哪。”
林夜没有说话。
方远盯的不是他某一场能不能打赢。
而是持续稳定性。
体能分配。
任务执行。
路线选择。
这些恰恰是林夜现在最需要补的地方。
也恰恰是城外试炼最看重的东西。
傍晚训练总结时,韩肃把成绩板挂出来。
林夜今天的总排名,正选里倒数第二。
方远,替补第一,总排名压过了两个正选。
训练区一下安静了不少。
这张成绩板,比任何话都更直接。
林夜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变了。
不是怀疑他能不能打。
而是在怀疑他能不能稳住这个名额。
韩肃站在成绩板旁,语气冷淡:“看清楚。”
“名额不是看你哪一场打得漂亮。”
“是看你能不能连续完成任务。”
“今天有人正面表现不错,但综合拖后腿。”
这句话没有点名。
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是在说谁。
林夜站在队伍里,没有躲开视线。
他今天确实被方远压了。
不是一场对抗输了。
而是在多个训练项目里,被一点点磨掉了优势。
这种感觉,比输一场更难受。
因为它证明,方远盯得很准。
训练解散后,林夜刚准备去更衣区,方远已经走到他面前。
周围几个人脚步慢了下来。
方远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今天只是训练。”
林夜抬头:“我知道。”
“但明天、后天,都会记录。”方远道,“你如果一直这样,名额会掉。”
林夜看着他:“所以?”
“所以我会等。”方远说道,“等你自己掉下来,或者等学校让我补上去。”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学生脸色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提醒。
是明摆着把目标说出来了。
林夜沉默两秒,忽然问:“你觉得我不配这个名额?”
方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你能打,但你不稳。”
“城外要的是稳。”
“所以至少现在,我觉得我比你更适合。”
训练区空气一下绷紧。
林夜还没开口,韩肃的声音便从后面传来。
“既然都这么想,那就不用等了。”
所有人转头。
韩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训练区门口,手里还拿着今天的记录板。
他走过来,目光先扫过方远,又落到林夜身上。
“明天上午,公开对抗。”
“林夜对方远。”
“规则按试炼名额观察战来。”
“谁输,谁滚出重点预选观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