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
风起云涌的东玄洲,悄然僵持了大半个月。
各方势力翘首以盼的惊天决战,迟迟没有降临。
预想中的圣地远征、龙虎厮杀、血染长空,尽数落空。
整片大洲,陷入一片诡异、沉闷、凝固的死寂。
两大顶尖存在,双双按兵不动。
元天宗云海峰云起云落,静谧如常,无半分杀伐之气。
东玄圣地万仞圣宫高居云海,威严如故,静默俯瞰苍生万域。
漫天流言、舆论逼宫、大势碾压,仿佛尽数失效。
所有暗流蓄势到极致,却卡在半空,进退两难。
无数观望修士、中小宗门,早已从热血沸腾,变成满心茫然。
无人看懂当下局势。
圣谕早下,限期已过。
裴景然却始终没有半点亲征迹象。
林玄手握瞬杀半步化神的无解手段,也始终闭门静守,不主动、不挑衅。
龙虎对峙,半月僵凝。
外人只道两大巨擘互相忌惮、彼此牵制。
唯有顶层巨头心知肚明——
这场僵持,是最深层的博弈,是双方各自的无可奈何。
东玄圣地,圣宫高台。
裴景然白衣临风,立在云海之巅,远眺南方元天宗方向。
半月时间,他胸中滔天怒意,早已被极致的理智彻底压灭。
世人皆以为他性情刚烈、高傲自负、受辱必报。
可千年稳居东玄第一,执掌大洲秩序的圣主,从来不是莽夫。
他老奸巨猾,心思深沉,步步算计,从不赌运气。
他怕输。
更输不起。
他的威严、名望、统治、圣地万年基业,全部建立在不败二字之上。
一旦落败,便是全盘崩塌。
千年圣名一朝扫地,大洲格局彻底颠覆。
灵溪宗那位半步化神四息陨落的画面,始终刻在他心底。
那等法则镇杀、诡异莫测的手段,超脱元婴、半步化神的所有认知。
裴景然无比清醒。
他亦是半步化神,未曾踏足真正化神境。
依旧在凡俗修士范畴,依旧有陨落风险。
未知,便是最大的忌惮。
林玄深浅莫测、底牌无解、手段鬼神难测。
贸然远征,深入敌地,风险滔天。
胜,理所应当,无人称颂。
败,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得不偿失。
故而,他选择隐忍。
哪怕被天下人暗中非议怯懦,他也绝不贸然入局。
只要林玄不踏出元天宗百里疆域,不主动进犯圣地。
他便永远不会率先开战。
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这是属**年圣主的,帝王算计。
……
元天宗,云海峰。
林玄负手立在云阶之上,神色淡然无波。
他同样按兵不动。
非惧战,非隐忍,而是纯粹的无可奈何。
东玄圣地远在五千里之外。
早已彻底超出他百里无敌领域的极限覆盖。
他所有法则神威、禁锢镇杀、无解底牌。
只限于百里疆域之内,只能被动防御,无法主动远征。
跨不出百里,便触不到圣地分毫。
裴景然龟缩远地、隐忍不出。
他纵有通天手段,亦无从施展。
一人一圣,一守一缩。
彼此牵制,彼此限制。
造就了这场举世难解的半月僵局。
……
东玄洲中部,三宗腹地,密殿之内。
半个月的死寂僵持,彻底磨尽了三大宗主的耐心。
他们费尽心思搅动舆论、布设流言、挑拨两极对立。
本想坐看龙虎互搏、两败俱伤,稳收渔利。
到头来,风波停滞,大势冷却,全盘落空。
紫阳真人,三宗之首,元婴大圆满,半脚踏化神。
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不耐。
“裴景然沉得下心,忍得住气,比老夫预想的更难缠。”
青冥剑尊,剑道通神,剑意内敛深沉。
语气冷沉,带着几分无奈。
“千年圣主,果然老奸巨猾。看破局势,坚决不入局。”
赤炼仙子性子火爆,战力强横,此刻已然压不住心火。
“再耗下去,风波散尽!我们半月筹谋,尽数沦为笑话!”
三人看似缔结同盟,内里却是各怀鬼胎,互相提防。
紫阳真人心里早早打定主意,这趟去往圣宫游说的差事,自己万万不能接手。身为三宗领头羊,一旦言语失度惹怒裴景然,最先遭受清算的便是天衍宗。他一门心思打算把这份苦差推给另外两人,自己躲在幕后坐收渔利。
紫阳真人缓缓开口,语气拿捏得四平八稳。
“必须有人再去圣宫面见裴景然,再度挑动战火,打破眼下僵局。这件事,需要你们二位之中一人动身。”
话音落下,密殿氛围瞬间凝滞。
青冥剑尊与赤炼仙子对视一眼,心底瞬间揣摩通透。
二人暗自腹诽:这老狐狸,又想着抽身躲开祸患,把烫手山芋丢给我们。
二人默默交换一道眼神,已然打定主意,绝不能任由紫阳真人置身事外。
青冥剑尊率先开口,淡淡推脱。
“我剑道修心,不善言辞游说,前去容易坏事,实在不妥。”
赤炼仙子紧跟着摇头附和。
“我性子火爆,遇事极易爆发冲突,同样不合适出使圣地。”
接连两轮推诿,将难题再度抛回紫阳真人身前。
紫阳真人眉头微蹙,正要再度出言周旋,想要继续撇清自身。
没等他吐出半句话语,青冥剑尊与赤炼仙子齐齐往前踏出半步,隐隐从两侧将他的退路封住。
二人面上神色平淡,可暗藏的心思昭然若揭:休想独自摘干净,非拉你这只老狐狸一同入局不可。
青冥剑尊缓缓出声:“既然你我三人结成联盟,祸福本就一体,自然不能任由一人置身事外。不如索性三人一同石头剪刀布,凭天意敲定出使之人,谁都不得推脱。”
赤炼仙子立刻应声附和,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此话有理,联盟祸福共担,紫阳宗主也免不了这份抉择。”
紫阳真人心中叫苦不迭,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小算盘直接被两人看穿,反倒被强行拖拽进来参与赌局。可眼下局面被另外两位巨头架住,他根本没有回绝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应允下来。
堂堂执掌东玄半壁疆土的三位元婴大圆满强者,一桩能够牵动整片大洲战局的要事,最后居然要用孩童玩乐的法子抉择人选,场面不由得生出几分滑稽趣味。
……
密殿之中,三道浑厚磅礴的灵力威压一同升腾而起。
三人尽数抬起手掌。
石头!剪刀!布!
拳势落定,结果即刻分出。
紫阳真人打出石头,青冥剑尊同样是石头,唯独赤炼仙子伸出剪刀。
一剪难敌两石,出使圣宫的重担,径直落在赤炼仙子身上。
青冥剑尊压下心底笑意,面色维持一派庄重。一旁的紫阳真人暗自松了一口长气,面上也不露半点欣喜之色,故作惋惜地开口。
“天意使然,焚天谷主,此番只得劳烦你走上一趟。”
赤炼仙子一张俏脸霎时间覆上一层阴郁,心头满是憋屈。
她坐拥元婴十层大圆满修为,战力在三宗之中名列前茅,到头来居然被一场猜拳敲定一桩凶险差事。可愿赌服输,定下的规矩无从反悔。
赤炼仙子周身翻涌滚滚赤红烈焰,咬牙起身。
“去便去!本座倒要亲眼瞧瞧,裴景然究竟能够隐忍到何种地步!”
……
一日转瞬即逝。
东玄圣地,万仞圣宫山门。
一道火红衣袍的窈窕身影凌空踏立。
周身烈焰升腾,气场霸道强横。
正是焚天谷主,赤炼仙子。
她独身千里奔赴圣地,一路无阻,直抵圣主大殿。
殿内。
裴景然白衣端坐高位,眸光淡漠俯瞰来人。
声线平淡,带着几分审视。
“焚天谷主千里赴我圣地,所为何事?”
赤炼仙子无惧圣主威压,抬头直视,字字锋芒,句句挑衅。
“圣主半月按兵不动,太过怯懦!”
“天下万宗流言四起,人人皆言——圣主惧怕元天宗那位神秘老祖!”
“区区新晋势力,掠夺灵溪灵脉,霸占绝世资源,狂妄拒旨,藐视圣地权威!”
“圣主执掌大洲秩序,坐拥半步化神至高修为,却畏首畏尾、隐忍不发!”
“长此以往,万宗无敬,圣地无威!”
“今日本座前来,只为公道二字!”
“恳请圣主即刻发兵,踏平元天宗,追还灵脉资源,重立千年圣天威严!”
句句戳破脸面,字字逼宫施压。
刻意挑动怒火,刻意撕裂僵局。
只为逼裴景然入局开战,落实三宗暗中谋划的算计。
大殿气氛,瞬间冰寒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