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脸色骤然一变,那双一向沉稳如山的眼眸中第一次翻涌起了真正的慌乱与冰冷交织的寒芒。他一步跨到金玉首饰店女老板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那个抱走她的男人长什么样?面包车是什么颜色?车牌号你看到了吗?”
“我、我当时正在整理柜台,只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男人抱着那个女孩钻进了车。那辆车好像是银灰色的,面包车,具体什么车牌我、我真的没注意……”女老板被凌烽身上那股骤然爆发的凌厉气势吓得脸色发白,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凌振海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那张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声音却依旧努力保持着沉稳:“刘梅,报警吧。灵儿这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跟陌生人走,她肯定是被人强行带走的。刘梅,立刻给韩局长打电话,把情况跟他说清楚。”
刘梅早已六神无主,听到凌振海这话才回过神来,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秦明月站在一旁,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也满是焦急与担忧。她走到凌烽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缆,微微颤抖着,那不是恐惧,是强行压制的滔天怒火。
“凌烽,你别急。灵儿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秦明月的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与坚定。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蹲下身,目光在店门口那片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扫视着。面包车——银灰色面包车——这里是市一中对面的小巷子,平时人流量并不大,但总有监控能拍到。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了巷口上方斜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安装的摄像头。
“那家便利店有监控。”凌烽沉声开口,人已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便利店的方向冲了过去。凌振海和秦明月紧随其后,刘梅也挂断了报警电话慌忙跟了上去。
便利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着瓜子看电视,冷不防被冲进来的凌烽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凌烽将手机里凌灵儿的照片举到他面前,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这个小姑娘刚才在你的店门口被人带走,你门口的监控肯定拍到了。让我看一下半个小时前的监控。”
“你、你是谁啊?监控不能说看就看……”便利店老板话还没说完,凌烽已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那双寒潭般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便利店老板对视了一眼,后脊莫名地窜起一股凉意,二话不说便转过身去调监控。
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被调回到四十分钟前。一开始一切正常,巷子里偶尔有几个学生经过,凌灵儿的身影出现在了画面中——她从那家金玉首饰店里走出来,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脸上带着满足而开心的笑容。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心里攥着的那个东西,完全没有注意到巷口处停着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
就在凌灵儿即将走过面包车的瞬间,车门猛地被拉开了。一只粗壮的手臂从车里伸出来,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拖进了车里。凌灵儿拼命挣扎,两条小腿在空中胡乱踢蹬,但那只手的力量太大,她根本挣不脱。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五秒钟。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面包车发动引擎,一溜烟地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刘梅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了出来。凌振海的双拳握得咔嚓作响,那张苍白的脸上肌肉不住地跳动着。秦明月的眼眶也红了,她紧紧攥着凌烽的手臂,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凌烽的脸沉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杀意。他将面包车消失在巷口的画面反复回放了三遍,然后将监控录像中的面包车画面暂停、放大。面包车的车牌号被泥土糊住了大半,根本看不清楚。但车身上有一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面包车的后窗上贴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广告字,依稀能辨认出是某家物流公司的名称和电话。他将那行模糊的电话号码默默记在了心里,转身朝店外走去。
“凌烽,你去哪里?”凌振海连忙问道。
“去找人。”凌烽头也不回地跨上了怪兽。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上官天鹏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上官天鹏懒洋洋的声音。
“喂,凌哥?我刚睡醒你就打电话来,是不是又有酒局?”
“灵儿被人劫走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在半小时前从市一中正门对面的巷子里开出去的。你现在立刻去查,能调动的监控全给我调出来。我要知道那辆车往哪个方向开了,现在停在哪里。”
电话那头上官天鹏的声音瞬间变了,从懒洋洋变成了一种少见的严肃和冷冽:“凌哥你说什么?灵儿被人劫了?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干的?我这就打电话给我爸,让他安排人调监控。凌哥你先别急,灵儿不会有事的。敢动凌家的人,老子让他们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凌烽挂断电话,又拨通了韩锋的号码。市公安局局长韩锋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直接的警方资源,上次万汇商厦事件之后他和韩锋之间也算是有了几分交情。电话接通后他将情况简短而清晰地说了一遍,韩锋立刻表示会安排交警和刑侦大队配合调取沿途监控。
打完这两个电话,凌烽骑在怪兽上,双手握着车把,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能在擂台上碾压武凌,能在万汇商厦瞬杀六名持枪歹徒,能在君悦大酒店把林家的保镖打得满地找牙,但此刻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哪里——是生是死,有没有被伤害,有没有在哭。他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胸膛上捶了一下,那股窒息般的焦灼感才稍微散去了一些。然后他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般冲入了江海市傍晚的车流之中。
不到一刻钟,上官天鹏的电话便回了过来。他的语速极快,显然是跑着打的电话:“凌哥,我的人查到了!那辆面包车从市一中往东开了大概三公里,然后拐进了老工业区。我爸的关系网在那边没有监控覆盖,但可以肯定那辆车没有离开老工业区的范围。我这就带人过去!”
老工业区。凌烽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片废弃的厂房和荒芜的空地。那里人烟稀少,到处都是闲置的仓库和废弃的车间,正是藏匿人质的最佳地点。他猛地一拧油门,怪兽的四个排气筒喷出湛蓝色的火焰,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老工业区的方向狂飙而去。
市一中的校门口,凌振海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刘梅还在低声啜泣,秦明月搀扶着她轻声安慰着。凌振海掏出手机,拨通了韩锋的电话,语气低沉而恳切:“韩局长,我是凌振海。我女儿被人劫走了,我儿子已经去追了。我请求您尽力配合他,务必把我女儿平安带回来。”
挂断电话,凌振海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那一抹暗红色的晚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光芒。二十五年前他没能保护好凌烽的母亲,让她流落海外受尽苦难,最终客死异乡。二十五年后的今天,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绝不会让他的女儿也遭受同样的厄运。哪怕拼了这条命,他也要把凌灵儿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