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济南城内外肃清残敌的消息,已经随着电报、报纸和南来北往的车船。
传遍了整个大夏国。
汉口最先炸了锅。
报社在当天下午就出了号外,标题用大号铅字印着:“第八军霁南大捷,倭寇第六师团遭重创,师团长福田彦助被生擒!”
号外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码头上、江堤边、茶楼里、学校门口,到处都是捧着报纸的人。
有识字的念出声,听到这个好消息的老百姓拍着大腿连声叫好。
也有人站在报摊前捏着一张号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些人甚至因为激动,兴奋而落泪痛哭。
一个上了年纪的教书先生戴着圆框眼镜,把报纸凑到眼前细读了一遍。
他的眼眶红红的,泪水止不住划过脸颊。
将泪水擦干净之后,教书先生抬起头来对旁边的人说:“咱们打赢了。”
“这仗,咱们赢了。”
“自甲午战争以来,这是我们大夏国赢得最为酣畅淋漓的一战。”
他说完把报纸叠好夹在腋下,转身往回走。
旁边有人喊他:“先生,您去哪儿?”
“回家。把我那坛藏了十年的老酒开了!”
“今天喝。”
“剑外忽传收蓟,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痛快!”
“痛快!!”
江边码头、金陵城里,北平茶肆之间……
报童的嗓子从清晨喊到天黑,号外印了一版又一版。
街上的行人越聚越多,路边的茶馆里有人站起来喊了一嗓子:“第八军是咱们的守护神!”
“打到鬼子怕为止!”
茶馆里应和声一片。
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掏出两个银元搁在桌上:“这是我这个月的饭钱,捐给第八军做医药费。”
“哪位兄弟愿意帮忙跑一趟募捐处?”
话音刚落,旁边桌上又站起来两个人,一人掏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算我一个。”
沪上的气氛更加热烈。
几个大学的学生连夜赶制了横幅,第二天一早举着“全国各界声援第八军”的标语上了街。
队伍越走越长,从金陵路一直排到了外滩。
绸缎庄的老板在门口挂了大幅白布,上书“庆祝霁南大捷,吊唁阵亡将士”几个墨字。
旁边还贴了一副对联,上联写“三千壮士血沃齐鲁地”,下联写“八百孤军魂镇倭寇心”。
落款是“沪上全体商民敬挽”。
报馆的机器连着转了三天三夜。
油墨味从门缝里飘出去,整条街都能闻到。
排版工老张把铅字一粒一粒码进字盘,码到“第八军”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多压了一下。
他们生怕字松了印不清楚。
旁边一个新来的学徒问:“张师傅,为啥这三个字要压这么紧?”
老张头也不抬:“这三个字是咱老百姓的底气。”
“松了!”
“就是对不起霁南城里,那些拿命换这场胜仗的兵。”
北平城里,消息传来的时候是傍晚。
琉璃厂的书铺门前围了一群人,有人从报馆抄来的电文贴在门板上,字写得潦草但内容清楚。
一个白发老者在人群前面站着,背着手看完了整篇电文。
这个老先生眼眶通红的转过身来面朝众人:“第八军,当得起‘国之干城’四个字。”
“这一战之后,谁再说东洋人不可战胜,我第一个不答应。”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第八军威武!”
接着十几个人跟着喊起来:“第八军威武!”
“打得好!”
声音传过几条街,又从另一头传回来。
随着舆情的发酵!
是大夏国全国上下陷入了前所未有之振奋。
前所未有之狂欢。
各路军阀的反应,也在这几天里陆续浮出水面。
晋西太原。
阎老西在督军府里看完了霁南之战的详细战报。
他把战报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把后半部分又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这个民国不倒翁站起来踱了两步,对站在旁边的参谋长说:“陈国良这个人。”
“我以前只听说他能打,没想到能打到这个份上。”
“鬼子第六师团是甲种师团,他硬生生啃下来两个联队,还把人家的师团长给抓了。”
参谋长问:“总座,咱们这边……要不要表个态?”
阎老西想了想:“表态自然是要表的。”
“以我个人的名义给陈国良发一封贺电。”
“措辞客气些。”
“大帅,就发贺电?”
听到自己的副官这么一问,阎老西当即站了起来。
他吹胡子瞪眼的说道:“贺电还不够?”
“难不成还得让老子给他送几千大洋过去?”
“这功劳跟咱也没啥关系!”
“去去去!”
“是!”
副官走出门时,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自家大帅!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抠啊!
不愧是晋西土财主!
西北,冯雨祥的驻地。
他看完战报之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一拍桌子:“好!”
“打得好!”
“老子早就说过东洋人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陈国良这小子有种!”他转身吩咐副官:“给第八军发报,就说我冯雨祥全力支持他们。”
“让咱们的部队也往东边靠一靠,摆出个姿态来!”
“让东洋人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北伐军司令部。
桂系李综仁和白崇喜坐在一起,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李品先发来的战场报告,另一份是从参谋处的综合战报。
李综仁看完了,把文件递给白崇喜:“你看看这个战损比。”
“陈国良那个新一师,零点八比一。”
白崇喜接过去看了半晌,放下文件:“新一师是他从滇南拉出来的家底。”
“八千多人!”
“折了一半多,剩下的全是打过仗见过血的。”
“这个部队,以后就是陈国良的骨头。”
“此子日后绝对不可限量!”
“我们桂西!”
“绝对要交好他!”
“我听说他和总司令一直不太对付!”
李宗仁点了点头:“嗯!”
“没错!”
“这是我们的机会,即便不能进一步争取他!”
“也要让他保持中立才行!”
“另外李品先这一仗打得也不差,十一师伤亡重,但阵地没丢。”
“回头给李品先发一封密电,让他好好休整,把老兵骨干留住。”
“这一仗打下来!”
“北伐!”
“大局已定!”
“不管如何,陈国良此子不可再轻视的一股强大力量了。”
北伐军总司令部办公室。
校长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战报。
他看完最后一张,把纸放下,靠进椅背里,半天没动。
杨永泰站在旁边,看着校长的脸色变了好几回。
“总司令,这是好事。”
杨永泰轻声说。
“我知道是好事。”校长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霁南这一仗,打出了国威,也打出了军威。”
“全国的民心军心都往一处聚,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可是……”校长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可是陈国良这个人,越来越压不住了。”
“这对于你我而言,不是好事!”
“一个能控制的统帅,自然是好事。”
“可怕的是!”
“一个不能控制的统帅。”
“总司令担心……”
“我担心什么?我担心的是,打完这一仗,陈国良在军中的威望会涨到哪一步。”
“如今!”
“全国报纸都在夸第八军,夸陈国良。”
”到时候他回到滇南,手里再攥着一个打赢过鬼子的精锐兵团,再加上民心所向。”
“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听话吗?”
杨永泰没有接话。校长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不过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东洋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声援第八军,我们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对陈国良有什么动作,那就是自毁长城。”
“总司令!”
“我认为还是等局势稳定下来再说。”
校长说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明朗,江风吹进来带着水汽。
他站了一会儿,随即点了点头。
“嗯!”
“我常某人也不是什么嫉贤妒能的人!”
“或许!”
“我应该采取其他办法将陈国良给拉拢过来。”
“哪怕是无法将陈国良给拉拢过来。”
“让他保持中立,也是对利好!”
说完,校长的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陈国良能打不假!
但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
想到这里!
校长摆了摆手,他让杨永泰退了下去。
等杨永泰离开之后。
校长拨通了远在金陵家中的电话。
摇动电话之后。
校长熟练的按动按键!
很快,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达令!”
“出什么事了吗?”
“霁南那边,取得了大胜!”
“这当然是大胜!”
“国良啊!”
“又立下了大功!”
“我很看好他!”
“对了,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另一头,停顿了一下。
随即回复道:“母亲最近很好!”
“她在度假呢!”
“那就好!”
“你拉上大姐,去见见母亲!”
“华韵是你的妹妹,自然我是我的妹妹!”
“妹妹的终身大事,作为姐夫的也是心急!”
“你们让母亲出面,带上韵儿!”
“来齐鲁!”
“有空的话,和国良见上一面。”
“把这个事情定下来!”
“你觉得怎样?”
“达令!”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