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俘虏。
这事他在穿越前的历史里见过类似的处理方式,不是唐朝的,是一千三百多年后的。
五六十年代,伟人面对大批战俘,没有杀,也没有简单地关起来。
搞了个战俘运动会。
让俘虏们参加体育比赛,吃得好穿得暖,还给他们上课,讲道理,讲政策。
最后那些俘虏回去以后,反过来成了宣传大使,比十万大军都管用。
跟着伟人的思路走,肯定没错。
不杀,不虐,不放。
留着,用好了,比杀了值钱一百倍。
江阳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把碗往桌上一搁。
“这事我明天朝会上跟陛下聊,今晚先不说了,李哥你再来碗饭不?”
李桐客已经盛了第三碗了。
……
与此同时。
长安城东,永兴坊。
李府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纲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一个垂着头的姑娘。
李诗诗。
她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绞着衣角,指节都攥白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李诗诗的声音又轻又涩。
“那首诗,他一听就认出是伯父的,三个假山匪,一看就知道是安排的,从头到尾,都在看我笑话。”
“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什么都知道,还要羞辱我,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耍过!”
李纲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奸诈恶徒,这种人根本不能用常法对付。”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忽然又睁开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浮上来一层老谋深算的光。
“诗诗,美人计他不上当,没关系。”
“从明天开始,你天天去找他,不管他怎么赶你,怎么骂你,怎么冷脸,你就赖在他身边不走。”
李诗诗瞪大了眼睛。“他已经识破了,我再去有什么用……”
“他识不识破不重要。”李纲的声音压得极低,“重要的是百姓怎么看。”
他拄着拐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蘸了墨。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天天出入未婚男子的府邸,长安城的百姓会怎么议论?”
“他江阳靠着诗词文会在文坛积累起来的清名,靠着洋州办差在百姓心中攒下的好名声,老夫一根手指头就能给他毁了。”
李纲的笔尖在纸上落下,写了四个字,众口铄金。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每天去他家门口转一圈,跟他说几句话,让左邻右舍看到就够了。流言这种东西,不需要证据,传着传着就成了真的。”
李诗诗站在原地,脸上的屈辱和不甘搅成一团,嘴唇翕动了几下。
她不想再去面对江阳那张嘴。
可李纲声音不容拒绝,“大局为重。”
……
第二天,卯时。
天还没亮透,长安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动静。
江阳骑着马走在前头,马周骑着驴跟在右边,孙思邈坐在后面的马车上,撩着车帘左右张望。
拐上朱雀大街的时候,江阳勒住了马。
街道两侧,每隔五十步就站着一队禁军,铠甲鲜明,横刀在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官员。
江阳皱了皱眉,拉住一个路过的禁军校尉。
“出什么事了?这架势跟戒严似的。”
校尉认出了江阳,苦着脸抱了个拳。
“江大人,陛下的旨意,今天朝会前后,朱雀大街全线戒严。”
“大臣们进宫只准走朱雀大街正道,不准抄小巷,不准结伴同行超过三人,不准携带……”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不准携带超标笏板。”
江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块又厚又宽的紫檀笏板,默默把它往袖子里塞了塞。
“走吧。”
三人到了侯朝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跟炸了锅一样。
隔着一道门,两拨人的骂声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长孙无忌,你们关陇集团才是突厥的走狗,建唐之初谁跟突厥借的兵?”
“始毕可汗的狼旗挂在太原城头的时候,你们全家躲在城楼底下磕的头!”
这是崔义玄的声音,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放你娘的屁!”长孙无忌的声音紧跟着炸开。
“我爹长孙晟一辈子跟突厥干了多少仗,你崔家那帮废物除了在家里修族谱,上过几回战场?你说谁是突厥走狗?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说了怎么样?借兵突厥的事满天下谁不知道?当年要不是突厥出兵,太原能打下来?你们问突厥借兵的时候,可曾想过边关百姓的死活……”
江阳站在门外,脚步停下了。
马周也停了,两人对视一眼。
“这是真急眼了。”江阳嘬了嘬牙花子。
“李唐向突厥借兵这事都翻出来了,这么算的话,陛下和太上皇都得算突厥派。”
马周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这帮人是不想活了。”
孙思邈从马车上下来,听了两耳朵里面的谩骂,脸都绿了。
“咱们还是在外面等着吧。”江阳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廊柱上,“进去了不定溅一身血。”
孙思邈拎着药箱站在江阳旁边,脊背僵得笔直,下意识把药箱往胸前抱了抱,好像那是块盾牌。
就在这时,侯朝殿另一头的长廊里,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江阳扭头一看,顿时乐了。
太上皇李渊穿着一身暗金色常服,须发梳得整整齐齐,身边只跟着一个老太监,手里还拎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啃。
“太上皇?”江阳迎上去,“您这是……”
李渊从糖葫芦上咬下一颗山楂,嚼了两下,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听说昨天大臣们在街上打架,四十八个受伤?朕在大安宫坐不住了,来看看热闹。”
江阳噗地笑了出来,“您老这是巴不得您儿子头大啊。”
李渊嘿嘿一笑,不置可否,探头往侯朝殿里瞅了一眼,听到里面震天的骂声,眉毛挑了挑。
“好嘛,还没上殿就吵成这样了,走,进去看看。”
“您先请,我在后面跟着。”
卯时三刻,唤朝官出列,扯着嗓子喊了三遍百官入殿。
太极殿的大门缓缓推开。
两拨人从侯朝殿出来的时候,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