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远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目光却被不远处一栋红砖建筑所吸引。
“咦？前面可是红楼？”
“哦，正是！”蒋兆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介绍道，“此地便是我北大的图书馆所在，先生可有兴趣一观？”
周泽远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有追忆，有敬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我想，每一个党员，对于此地，都是心向往之。”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蒋兆贤：“校长先生，我想……单独一个人进去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蒋兆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记得，您的恩师，早年好像也曾在这里担任过助理员。”
话音刚落。
周泽远猛地扭头看向他。
只是一眼。
蒋兆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郎，而是一头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即将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冰冷与压迫。
“那段经历，对他而言，并不是那么的让人愉快。”周泽远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蒋兆贤的心上。
说完，他收回目光，那股恐怖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冲蒋兆贤微微颔首，便独自一人，迈步走向了那座在后世被无数人朝圣的红色建筑。
蒋兆贤站在原地，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次日，北平办事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纱窗，照在了酣睡者的眼帘！
刘声沐打着哈欠推开房门，一眼便看见周泽远端坐在桌旁，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顺口问道：“咦？泽远，你这是起得太早，还是压根就没睡？”
周泽远放下手中的半块油饼，笑了笑：“这有什么区别？反正接下来该你忙了，你有的时间补觉。”
刘声沐点点头，抄起筷子，夹起一块油饼咬了一口，咀嚼两下后含混不清地问：
“话说回来，那北大红楼到底有什么乾坤？能让你大半夜跑去朝圣？”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座图书馆。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房子平平无奇，书也平平无奇，但里面走出的人，改变了中国。”
说罢，周泽远端起手边的一个大粗瓷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下一秒，周泽远微微眯起双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生动，甚至带着一丝略显浮夸的享受。
“咦？”刘声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表情，目光落在那碗灰白色的液体上，“这是北平的豆浆？好喝吗？”
“这个叫豆汁。”周泽远放下碗，神色郑重，“味道有点……浓郁，其实我更爱喝偏淡一点的豆浆。”
“听说外地人很多都喝不惯，我就是想试一下。老刘，你要是口味清淡，就别喝这个了，我让人给你泡壶茶。”
刘声沐本不觉得有什么，但看着周泽远那副护食又神秘的模样，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心。
“来都来了，我偏要尝一下。”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另一碗豆汁，毫不犹豫地灌了一大口。
“噗！”
液态的酸臭味如同一枚生化炸弹，在刘声沐的口腔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一口喷出，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仿佛戴上了一副痛苦面具。
周泽远往后仰了仰身子，避开飞溅的残渣，脸上的笑意再也绷不住了：“都说了让你别试，口味重的人才受得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刘声沐疯狂找水漱口，一手指着桌上的碗，“泽远，咱俩喝的真是一个玩意？”
周泽远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应该是一个吧？难道小钟买错了？”
说着，他又端起自己的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刘声沐看懵了。
他不信邪地端起周泽远的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壮着胆子抿了一小口。
“哇！咳咳咳！”刘声沐再次干呕起来，眼泪都快呛出来了，“这都馊了！你怎么喝得下去？！”
“哈哈哈哈哈！”
周泽远终于撕下伪装，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老刘啊老刘，这叫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刘声沐抓起毛巾擦脸，怒视对方：“你也是第一次来北平，凭啥你就受得了？”
周泽远压低声音，凑近几分：“你只看到了我在喝，听到了我喝的声音。但你怎么确定，我真的喝下去了？”
刘声沐一愣。
“这叫障眼法。”周泽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语重心长，“老刘，在情报战线上，你还是太嫩了。”
刘声沐嘴角抽搐，半天憋出一句：“这能怪我？谁能防得住自己人暗算？泽远，以后我可不敢再跟你吃新东西了！”
“别那么偏激。”周泽远收敛笑意，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电报纸，推了过去，“刚才心情不好，跟你开个玩笑缓和一下。”
刘声沐接过电报，目光一扫，脸色微变。
“什么？暂缓进兵？为什么？”
“中央方面希望尽量争取一下阎锡山。”周泽远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另外，主力部队走的时间太长了，人困马乏，急需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