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靖安侯府书房。
楚玄靠在交椅上,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从西南送来的蜡封羊皮纸。
这是秦喜从蜀中传来的绝密手书。
“君上!老奴已凭‘先帝遗诏’,率四万兵马以大乾勤王军名义,正式接管西南三州防务。“
“镇南王主力尽出,后方空虚至极,地方官吏见诏书如见天颜,三州已传檄而定。”
“只是一旦南楚大军从若乘虚而入,以目前的兵力,最多只能死守定州一地。”
“眼下大局已布,老奴正星夜兼程赶回尚京。”
楚玄看完这封信后,随手将羊皮纸扔进面前的炭盆里。
嘴角忍不住地露出一抹笑意,毕竟这是自己一手操作的结果。
四万大衍旧部原本是见不得光的前朝余孽,如今却披上一层“大乾勤王军”的皮。
还拿着那份伪造的先帝遗诏,轻而易举地把西南三州变成了自己的大本营。
赵雍在前线累死累活攻城,老家的根基却被秦喜连根拔起。
西南三州一易手,镇南王的大军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至于大衍旧部的复国包袱,楚玄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只要他们打着大乾的旗号镇守西南,朝廷就得给他们拨发粮饷。
用赵家皇帝的国库,养他楚玄的私军,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也算是自己变相给了他们一个好的开始,一个复国的希望。
拿定主意后,楚玄套上那件玄色大氅,直奔大乾皇宫。
御书房内。
赵逸眼眶深陷,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大乾堪舆图前,愁眉不展。
影卫统领穆兴守在一旁,气氛有些压抑。
听见殿外的通报声,赵逸急忙招手让楚玄进来。
“靖安侯深夜入宫,可是九门防务有变?”赵逸开口询问,眼神里透着几分依赖。
“陛下宽心,臣带来的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楚玄大步走上前,没有卖关子,“先帝驾崩前在西南留下的后手,生效了。”
赵逸和穆兴齐齐一愣。
楚玄面不改色地开始扯谎:“先帝临终前,秦喜秦公公不在御前伺候,便是带着先帝的密旨去了西南。“
“如今秦公公已成功聚拢四万兵马,接管了西南三州防务。镇南王的后路,被彻底抄了。”
这个谎言毫无破绽。
建元帝驾崩那晚,秦喜确实不在场。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老太监出宫办事去了,谁能想到他是去整合大衍旧部?
赵逸先是错愕,随即狂喜地拍在桌案上:“父皇英明!原来他老人家早就在西南埋了杀招!”
一旁的穆兴眼中也闪过复杂的神色。
但他也没有多想,毕竟秦喜作为先帝最信任的贴身奴仆,去办这种绝密差事完全合情合理。
“陛下,如今尚京之围已成破局之势。”穆兴上前一步,抱拳请命,“既然镇南王老巢已失,大军必然军心大乱。“
“臣愿再持金牌,去请那五路外藩带兵勤王,里应外合剿灭叛军!”
说到这里,穆兴眼中杀机毕露:“这帮外藩守将拥兵观望几个月了,这次若再敢称病抗旨……“
“臣可否直接斩了他们的脑袋,褫夺虎符强行调兵?”
赵逸听得有些意动。
外藩不作为,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转头看向楚玄:“靖安侯以为如何?”
楚玄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万万不可。现在去杀,等于逼着他们造反。”
“这帮人本就是墙头草。如今城外叛军还没溃败,逼急了,他们反而会调转枪头去投奔赵雍。”
“微臣建议,等尚京之围解除后,再做清算。”
赵逸也觉得这样更妥当:“好,就依靖安侯所言。这笔账,先给他们记着!”
……
然而,接下来的半个月,战局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轻松收场。
赵雍得知西南三州失守的消息后,非但没有退兵,反而彻底陷入了走投无路的疯狂。
他知道退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唯有拿下尚京这一条活路。
于是,这位镇南王开始了一场不计后果的残酷绞肉战。
时间来到围城第八十三天。
寒冬腊月,天公不作美。
尚京城连下了两天两夜的冰雨,气温骤降。
护城河外的地面上,之前布置的蛇腹形铁丝网,全都被厚厚的坚冰冻成了冰坨子,彻底失去了阻拦敌军的作用。
更致命的是,楚玄系统空间里的碳纤维箭矢已经全部射空。
这个月的系统商店并没有刷新军火物资,几乎全是抵御寒冬的物资和食物。
大乾守军被迫重新换回了杀伤力有限的普通羽箭。
没有了强力的火力压制,这场守城战终于回归到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杀!杀上城头者,赏金万两!”
城墙下方,镇南王赵雍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这位割据西南的枭雄,现在活像个输光了底裤的赌徒。
过去这十天的强攻,联军付出了惨绝人寰的代价。
用人命填平了陷阱,用尸骨堆高了城墙。
打到现在,他引以为傲的定州军只剩下十万人左右,而南楚的部队因为一直未尽全力,还剩下七万多人。
足足十几万条人命,全埋在了尚京城的风雪里。
可他不能退,西南老巢已经被抄了后路,退回去就是个死。
唯有踏平尚京,拿到那张龙椅,他才能翻盘。
“云梯架稳!先登营,给我冲!”
数以万计的叛军咬着钢刀,像蚂蚁一样顺着云梯往上爬。
不断有人被城头砸下的滚木礌石砸成肉泥,但马上就有更多的人踩着同袍的尸体往上顶。
这些人被逼到了绝境,大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气势。
终于,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后,第一批镇南军死士成功翻越了女墙,跳上了朱雀门城头。
“敌军登城了!刀盾手顶住!”
周铁浑身是血,提着卷刃的长刀扑了上去。
兵器碰撞的惨烈厮杀声,在这片冰天雪地里轰然炸开。
城墙上的大乾守军虽然装备精良、吃得饱穿得暖,但面对十几万发疯的敌军,也出现了很大的压力。
“杀——!”
震天的嘶吼声撕裂了冰冷的雨幕。
朱雀门城头,血水混着冰碴子,踩在脚底滑腻无比。
镇南王的死士像发了疯的野狗,顶着滚木礌石源源不断地翻过女墙。
“退下!去后面包扎!”楚玄一把拽回一个半边膀子被砍烂的虎啸营老兵,反手将唐横刀递了出去。
赤金色的纯阳真气轰然流转,顺着双臂灌注进刀身。
“噗嗤”一声裂帛闷响。
迎面扑上来的三名重甲敌兵,连带着手里的生铁盾牌,被楚玄拦腰斩成整整齐齐的六截。
他可是实打实的一流下品高手,对付这些普通士卒完全是虐菜。
每一次挥刀,都有赤色刀芒闪过。挨着死,擦着伤。
可敌军实在太多了。镇南王赵雍把十几万残兵全压了上来,摆明了是拿命换命。
“别发呆,顾好你左边!”一道清冷的娇喝传来。
叶红鱼修长有力的双腿在女墙上重重一蹬,借力跃入敌阵。
作为一流巅峰高手,她的杀伤力比楚玄更恐怖。
剑气纵横之下,方圆十丈内的敌军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无形的锋芒绞碎了咽喉。
两人一左一右,互为犄角,生生在被突破的城墙防线上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但这终究不是办法。
楚玄在心里暗自盘算:自己和红鱼能杀一百、杀一千,可杀不了一万。
这些虎啸营的弟兄都是自己日后安身立命的底子,绝不能全拼光在这里。
而城墙下。
赵雍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雨,看着不断死在楚玄刀下的士卒,心头在滴血。
“继续上!他楚玄就是个铁打的,今天也得给本王累死在城头!”赵雍扯着嗓子怒吼,“后退者,夷三族!”
一旁的南楚大将军萧靖远,眼底闪过一抹阴沉的窃喜。
赵雍的本部兵马正在快速消耗,等镇南王打光了家底,尚京城一破,就到他南楚大军收割的时候了。
可就在萧靖远暗自得意之际,变故突生。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但短短十几个呼吸后,这股震动越来越近。
千军万马奔腾时的马蹄声,在南楚大军的后方传来!
“将军!后……后方有大股敌军!”一名南楚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萧靖远马前,吓得声音全变了调。
萧靖远脸色剧变:“敌军?”
他回头望去,只见风雪与冰雨交织的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赤色洪流。
那是无数披坚执锐的重甲铁骑。
迎风招展的中军大旗上,绣着一个硕大的金边“齐”字。
东齐的兵马?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