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从山腰的密林深处淌下来,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碎成无数片细小的光斑落在水面上,被水流推着晃晃悠悠地往下游漂去。
林清和手中鱼竿一挑,一尾鲫鱼越水而出。
萧珩看的跃跃欲试“清和,我能试试吗?”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直叫人心发软。
林清和偏过头,弯起眼睛,把竹竿递给他。
“殿下,先把竿子握稳,手腕放松,看着浮漂,浮漂动了,不要急着提,等它沉下去再提。”
萧珩接过竹竿,学着她的样子,把麻绳垂进水里,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着,晃了好一会儿,忽然动了一下。
他立刻猛地一提竿——鱼钩空荡荡地甩上来,蚯蚓还在,没有鱼。
他愣了一下,撇了撇嘴,像没一个狡猾的敌人戏耍了。
林清和拍拍他的手,安抚道“殿下,你提得太早了,鱼还在试探呢。”
过了一会儿浮漂又动了,萧珩又提,又空。
“这鱼耍我呢吧。”
林清和紧抿着嘴角“许是刚才,赵平在水里扑腾,把笨鱼都吓走了,剩下的,都是见过世面的。
浮漂第三次沉下去时,萧珩没有急着提,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心里暗暗读秒
等杆上传来拉力,他猛得一提竿——麻绳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挂在鱼钩上,尾巴甩得水珠四溅。
他惊喜得像是在打了一场了不得的胜仗,从石头上蹦起来,双手捧着那条,还在拼命挣扎的鲫鱼,朝清和喊——“我钓到了!你看!”
那条鲫鱼在他掌心里甩了一下尾巴,水珠溅了他满脸。
他完全不在乎,只是得意的把鱼举到林清和面前。
林清和看着那条鱼,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殿下真厉害,这条,比臣之前钓的都大呢。”
赵平听见声音,隔了好几重山似的,朝这边大喊
“殿下钓到鱼了?我们来生火烤鱼,我最拿手了!”
然后他像是在进行什么军事行动般,从溪水里爬出来,连靴子都没穿,就跑去捡枯枝。
火堆在溪边一片空地上,架起来。赵平捡柴火的效率,比他抓鱼的效率高出许多倍。
用刀把枯枝削成粗细均匀的柴火,搭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篝火架。
王禹州很有仪式感的,把林清和钓的鲫鱼一条一条地在石头上排好。
“这条最肥,这条最大,这条是殿下钓的,应该单独烤。”
“这条我自己烤试试。”萧珩在一边搭茬
赵平热情的凑过来,“殿下,我教你怎么烤——先把鱼鳞刮了,然后掏内脏。”
萧珩自信的打断,“不用麻烦,我知道的。”
赵平说那殿下你来。
萧珩郑重的把鱼放在石头上,用匕首开始刮鱼鳞。
鱼鳞四溅,有一片,飞到赵平额头上贴住了,他愣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
“殿下,你这手法是不是不太对啊。”
萧珩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没事,我们干中学。”
烤鱼的过程更惨不忍睹,赵平自告奋勇烤第一条,结果鱼皮粘在火上,半边焦黑,半边还泛着生肉的淡粉色。
他用匕首切开一看——里面还在渗血。
王禹州嫌弃的用扇子指着那条鱼,“赵平,这鱼到你手里,可真是白死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要不你来?”
王禹州自信的接过另一条鱼架在火上,极有策略的拿着扇子扇火,想让火更旺一些。
扇着扇着,鱼尾巴突然烧起来了。
他被熏的灰头土脸,连忙把鱼从火上抢下来,那鱼尾巴已经烧成了炭,肚子还是生的。
王禹州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在总结什么人生教训般说——看来,这火太大了,也不行。
萧珩老学究似的摇了摇头,然后胸有成竹的自己拿起一条鱼,架在火上。
他的动作煞有其事,还不时的翻面,但实际上,他也没烤过鱼。
他只是总结了前面两人的教训,把鱼搁在篝火边缘的石头上,让热气慢慢烘着。
过了好一会儿,鱼皮开始泛出焦黄色,滋滋地冒着油光,一股鲜美的香气,在溪谷里弥漫开来。
赵平像是看见了什么奇迹,“殿下你还有这手呢,深藏不露啊。”
萧珩得意的把烤好的鱼,从石头上取下来,用匕首切开——外面看着金黄焦脆,里面还有根本没熟透,带着淡淡的血色。
他沉默了一瞬,沮丧的用匕首,把没熟的部分小心地片掉,又把烤糊的鱼尾切掉。
从剩下的鱼肉里,找了最完整、最干净、最好的一块,用洗净的叶子托着,递到林清和手边。
“来,林师傅,尝尝我的手艺,这就算是我的束脩了。”
林清和接过叶片,低头看着那块焦黄鲜嫩的鱼肉。
叶片是刚从溪边摘的,还带着水珠,衬得鱼肉越发白嫩。
“谢殿下。”
“谢什么,徒弟孝敬师傅,应该的。”
萧珩抄起匕首,低头继续处理下一条鱼,留给她一个专注的、被火光照得温暖的侧脸。
赵平拧着眉毛,看看林清和又看看萧珩,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开口
“殿下你最近,怎么对清和这么好?”
王禹州又不着痕迹的,有扇子狠敲了他的手,“殿下对谁不好,你上次挨打还得亏殿下拦着呢。”
赵平想了想觉得有理,又专注地继续烤他的焦炭鱼去了。
林清和低下头咬了一口鱼肉。肉很嫩,很鲜,带着溪水特有的清甜和叶片的淡香。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像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般,把叶片又往手心里拢了拢。
溪水还在流,杏花还在落,篝火的火星正一颗一颗地,往傍晚的天空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