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黛楼明堂的门被推开，明堂中那明媚的光亮扑面而来，让江阳隐约感觉有些亮眼。
明堂中一道一道纸卷从梁上垂挂下来，被风一吹摇摇晃晃。
书卷香气伴随着讳莫如深的天机，徐徐散开。
江阳走进千黛楼，置若梦境。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千黛楼的明堂，可每一个千黛楼都有这么一个明堂，每一个明堂都有一个灵瑶婆婆。
每一个灵瑶婆婆都像是同一个人。
江阳恍惚间，眼皮不自觉又跳了跳......好像哪里感觉不对。
“过来吧。”
灵瑶婆婆的话语从一道道纸卷垂帘的后方传来，江阳一个哆嗦，还是掀开那一道道垂纸走了进去。
那一道道垂帘之后，是一方立于中央的石台。
石台上，一个身形矮小的老婆婆立在上头，仿佛靠着那方石台就能和前来的客人站得一般高。
江阳看到了石台上的灵瑶婆婆，只见灵瑶婆婆正打量着他。
江阳心突突的跳了跳，感觉哪里不对。
但他还是在脸上挤出了笑容，怯生生地走了过去。按照以往的‘惯例’，江阳需要装作第一次来......不然不好赖账，啊不对，是赊账。
“灵瑶姑娘？”
灵瑶婆婆望着江阳，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哎呀，好久没人这么叫老婆子了，如今都是叫我灵瑶婆婆。”
“灵瑶姑娘依旧年轻貌美呀。”江阳一脸谄媚。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一直跳，但江阳的习惯是多说些好话，这总不是坏事。
灵瑶婆婆眯了眯双眼：“虽然是假话，但是我爱听。”
“好了，小子说出你的来意吧。”
江阳一怔，感觉流程少了一点什么。
不过江阳也没想明白，只能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晚辈想要从这儿去北燕，不知道北燕在哪个方向？此去如何能快一些？”
关于前往北燕的路线信息，江阳随便打听就能获知，但想要找到更快抵达北燕的捷径，江阳觉得还是得依靠千黛楼。
当然，
他也能在城里看看有没有王府的探子，如果这里也有王府的探子的话，自然也能打听怎么回北燕快些。
不然凭他自己，回到北燕不得三年两载？
之所以没有先找王府的探子是因为江阳觉得千黛楼毕竟是一个仙门，肯定比王府的探子厉害。
王府的探子虽然散布得广，但实力都一般。
最主要的是......反正在千黛楼打听消息，也不用真的花银子！
“去北燕啊，你说的宝钱洲的那个北燕吧。”
灵瑶婆婆瞥了江阳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江阳立刻点头。
灵瑶婆婆道：“自然是有办法的，而且有一个极为方便的办法。不用三个月，便能去到宝钱洲北燕国。”
江阳双眼一亮......果然还得是千黛楼呀。
没等江阳开口，灵瑶婆婆就比了比手势：“这个消息，两千灵石。”
江阳点头：“没问题。”
说着江阳抬手摸了摸怀里，而后一愣，十分遗憾道：“糟糕，乾坤袋落在了行宫里......”
什么行宫，江阳随口胡诌的。
江阳眼珠一转：“要不...”
灵瑶婆婆眉头一扬，笑着道：“先赊着？”
江阳点头：“婆婆您看可以吗？”
“我回行宫去取，三五日便回来了。”
“我爹是江不服，我爹说他在千黛楼还有余钱。若是我没来得及还，婆婆可以划我爹在千黛楼的余钱。”
江阳云淡风轻。
灵瑶婆婆脸上挤出了沟壑，点头道：“自然可以，反正你已经欠了老婆子我一万一千灵石了，不差这两千。”
“多谢婆婆！”
听到灵瑶婆婆前半句的话的江阳，大喜于色，可听到灵瑶婆婆后半句的话，顿时愣了愣。
嗯？
一万一千？有那么多吗？
江阳算了算......
第一次，他在临安买郝轩仙人带使节来北燕的真实目的，一千灵石；
第二次，他打探临安、北燕两国开战后地祇会发生的变故，花费两千灵石。
第三次，江阳打探北燕境内城北区域的琳琅阁全部据点的相关消息，借着“买两国消息、只取一国”的规则适配千黛楼只给一半消息的规矩，花费四千灵石；
第四次，他在绣金城再次用同一办法，打探周边琳琅阁据点的相关消息。
嗯，账没问题！
等等，不对啊......不是账对不对的问题！
江阳反应了过来，满脸惊恐的看向面前皮笑肉不笑的灵瑶婆婆，脸都白了。
问题好像...应该...或许是，灵瑶婆婆怎么想起了？
灵瑶婆婆看着江阳变了脸色，顿时心头大爽......臭小子让她“疯魔”了这么多年，不教训一下怎么行呢？
“臭小子，你没想到吧？”
灵瑶婆婆站在石台边沿，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张慈祥又狡猾的脸凑到了江阳面前：“老婆子我想起来了，老婆子我全都想起来了！”
“四次！”
“整整四次啊。”
“你仗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叫人遗忘你的毛病，欠了老婆子我四次钱，一次都没还。”
“老婆子正愁找不到你，没想到你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江阳呆住了！
脑子疯狂运转之下，良久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婆婆？”
“作甚？你还想说什么？”
“咱们不是一直约定，若是我没还......你就划扣我爹留在千黛楼的余钱吗？您自己忘了，不能怪我吧？”
灵瑶婆婆呆住了......好像有道理？
确实！
江阳说得一直就是，如果他没还，自己就划扣他爹在千黛楼的余钱。
确实是自己忘了。
“可是你小子每次都装作第一次来，显然是想要用你爹的余钱在我千黛楼白吃白喝啊。”灵瑶婆婆又一次反应了过来。
她以为江阳没话说了，可江阳却叹了口气。
“婆婆，这世间一直都没人记得我......”
“于我而言...”
“每次都如初见的相逢，不算是有意装的。因为重新自我介绍一遍，要比解释‘被遗忘的昨日’要简单很多。”
“多谢婆婆能记起我，小子欠的所有钱，小子都会尽数偿还。”
江阳神色认真，并无任何作假之意。
灵瑶婆婆闻言，心肝一颤。
哪怕她活了数千年，此刻也分不清江阳的话语是真是假。明明心中感觉或许是说辞，可还是被江阳眼中的‘感激’触动了。
似乎她想起了江阳这件事，让江阳感激不已。
她呆呆的望着江阳许久，忽然就心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