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敲门声极克制,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道如大提琴般低沉的男声:“进来。”
徐允真这才推门进来,冷香扑面而来。
她表面镇定自若,却在心想,不会是老板亲自跟我谈离职补偿吧?我这么大腕儿的吗?
“来了?坐。”萧宥彦坐在办公桌前,手边一堆合同,头也不抬,随意的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徐允真有些局促地坐下,余光快速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布局,被这股低调又不失底蕴的豪门格调冲击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萧宥彦没着急说话,埋头看身前的商业合同,晾了她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将手边的合同推过去,“先看看,有意见可以提。”
合同封面上婚前协议这四个大字攫住了徐允真的视线,心尖陡然一颤,心道今天是愚人节不成?
“萧生,这是?”她声音干巴巴的,嗓子眼像被堵了一大团棉花,“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萧宥彦终于抬起头施舍徐允真一个眼神,“我看起来很像在开玩笑吗?”
看着面前年轻女孩骤然变色的脸,他表情缓了缓,“你没见过我前妻吧?你可以先看一眼她的照片。”
说着,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大头照,推到徐允真面前,声音算得上温和,“看了你就知道了。”
徐允真下意识看过去,心里一咯噔,真像啊……
尤其是那一双眼。
她不蠢,几乎在千分之一秒内想明白了始末。
哦,她这是被当替身了。
“萧生,我觉得我有权力拒绝吧。”徐允真从始至终都没有翻开名为婚前协议的合同,平静地推了回去。
她腰杆挺得很直,带着一种名为傲气和尊严的确信。
虽然自己真的很穷,徐允真想,但她还没有沦落到拿自己的婚姻和自尊去换取一场迟早会醒的幻梦,那还不如一直在井里待着。
萧宥彦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自己居然被拒绝了,对方甚至连协议都没看。
那张冷傲俊美的脸上一闪而过不甘和尴尬,从小被众星捧月着长大,他不愿处于下风,迅速调整好表情,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好吧,是我冒昧了,月初发工资我会让财务多给你开三万,就当补偿。不过……”他笑了下,“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一下。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如果真的想好了,再拒绝也不迟。你说是不是?”
鬼使神差地,徐允真收下了那张做工精致的名片,手忙脚乱地离开。
次日是周六,徐允真睡了个懒觉,起床后简单洗漱完雷厉风行地去兼职,中午勉强挤出二十分钟吃饭,还没吃上几口,手机已经被陈女士打爆了。
她走到外面去接电话,“喂,妈咪,一口气打这么多电话,有急事吗?”
陈女士一如既往只对她这个闺女强硬,“你回来一趟。”
徐允真闭了闭眼,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不悦和恼怒,“我现在在兼职,你以为我每个月给你的补贴是大风刮来的?”
“你废什么话?”陈女士声音有些自得,“你只要回来吃趟饭,往后一年都不用你打钱回来了。”
见徐允真咬死现在回不来,她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道:“那就晚上回来吧!就这样,我还要给你老豆弟弟洗衣服。”说罢自顾自挂了电话,似乎十分确信女儿一定会回来。
徐允真看着不顾她死活狂轰乱炸打来、又贸然挂掉的电话,皱起的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
算了,也就回去吃一顿晚饭,她老子娘还不至于把她卖了,那可不就没血包吸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稳心绪,回去继续战斗。
晚上七点半,陈女士把菜热了两回,徐允真才姗姗来迟。
进来时她眉头蹙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适应不起来劏房潮湿阴暗的味道。
只是人还没把包放下,陈女士就嚷嚷起来:“还知道回来?自从上班后你还端起架子来了!你是要饿死我们吗?”
徐允真眼底划过一丝厌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要不是为了赚钱,我至于吗?行了,把我叫回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叫你回来吃饭啊。”陈女士声音突兀弱下来,“你看你又急,我可是你亲妈,还能害你?”
“过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她声音又充满了愉悦,一扫刚刚的颓势。
直到此时徐允真才注意到家里狭小的客厅里坐着个人。
男人,三十五上下,丑、胖、秃头,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土大款的味儿。
徐允真:“……”哦,怪不得要死要活叫她回来,还真是要卖她。
三个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堵在了门口,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老豆则坐在饭桌前恨恨地抽着烟。
她快速扫了一眼,忽然冷静了下来,冷冷道:“你打算从我爸妈手里花多少钱买我?”
许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屋里所有人都愣了。
大款架子端得十足,忧郁的盘着串儿,却暗暗给她妈使眼色。
陈女士立刻把闺女拉过来,强迫她做到男人身边,便嚷嚷:“你这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叫买你?刘老板是看上你了,今儿专门过来提亲的!人家是做生意的,有钱得很,长得也一表人才!家里就有一个闺女,你嫁过去,生个儿子,多美啊!”
徐允真烦躁地从母亲手里挣脱开,陈女士常年需要吃药,年纪也大了,力气自然拼不过女儿,被一推推了个踉跄。
就在她要发怒的时候,就听女儿掷地有声地喝道:“我有男朋友了,而且马上就要结婚了!人家可比这死肥猪有钱多了,也帅多了!”
众人脸色大变,尤其是姓刘的,跟吃了屎一样,猛踹了一脚脚边的凳子,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头也不回走了。
可徐家人管不了那么多,陈女士急切地抓住徐允真的胳膊,连连问道:“你个死孩子,谈恋爱了也不告诉家里,是谁啊?是你在港大的同学吗?”
徐允真嘴唇抿得很紧,盯着母亲写满贪婪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心疼,她看了许久,心死了大半。
“是我们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萧宥彦。”她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