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小姐,”徐允真抱臂,微微昂起下巴,一扫之前的乖巧温顺,毫无遮掩之意,直愣愣给对方挖坑,“恕我冒昧,你口中的白姐是哪位?”
她晓得这把成功率很低,任谁都不信世界上有那么蠢的人,能当着人面背刺。不可否认她是存了赌的心思,万一齐薇儿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蠢货呢?这货都敢在这个时候跟她爆了,再添多少砝码结局都一样。
这事最后无论真假,萧母俨然对齐薇儿动了怒,各打五十大板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对护犊子的人家来说公平就是最高挑衅。老太太对独生子有多在意,满港城无人不知,且不说萧宥彦这人到底有没有婚内出轨了,就算是了,但跟多数富家子比起来他也算是良家子了。要是胁迫的还有点说法,要是两厢情愿,在他们这个圈子真的不算什么,家常便饭了都,不要任何人的道德底线想太高。
齐薇儿是很典型的从小到大被周围人溺爱坏了,全方位以自我为中心,为了满足自己,完全不顾别人死活。就像现在,为了把自己摘干净,毫不留情把背后指点她的人,指着人群里一个穿浅青色长裙的短发女人,“是她!她告诉我只要今天让徐允真下不来台,宥彦哥哥就会像之前一样来找我。”
短发女人脸色微变,但仅一秒就恢复如常,平静道:“萧太,小萧太,一个精神状态明显……的女人的话没什么可靠性吧?”
徐允真小心翼翼瞥了眼婆婆,见对方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当下便抿嘴笑了笑,“您姓白是吧?白小姐,您这话就不对了,精神病可做不到一口气说这么多逻辑思维能力都及格的话,若二人之前要没个深层联系,齐小姐为什么要说是你指使的?你说咱们该信谁呢?”
白小姐似乎不愿在这种场合丢脸,“小萧太,您这话就更有意思了,是,我和齐薇儿小姐以前是认识,但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口中的男友是谁,我想着我和她是亲戚才出谋划策的,谁知道……因为这事我们还大吵了架,我也是真心为她好,谁知道吵完她主动和我断交了。”
说罢她又自嘲:“所谓三岁一代沟,我本来就比她大五岁,前几年也结婚生仔了,天天围着孩子转,今儿的聚会还是硬挤出来的,本早就该回去看仔了。你说我哪有空跟一孩子心性的小丫头玩过家家啊?我家先生和萧氏合作多年,您大可去问问我往日是怎么做人的。”
徐允真眨了眨眼睛,朝萧母无辜的吐了吐舌头,“妈咪,看来世界未解之谜今天有第八个了。”
萧母冷哼了声,眼神锐利的上下扫视齐薇儿,声音冰冷,“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齐小姐,萧家还是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让你父亲来解释。”
她又装模作样揉了揉太阳穴,做虚弱之态,手臂虚虚搭在徐允真臂上,“阿真,我头又开始疼了,扶我回去吧。”
徐允真嘴角隐秘的抽了抽,怪不得年轻时花心无度的萧大公子拿捏死死的,这般从容自然的演技,真叫人佩服。
既然婆婆都做到这份上了,她这个当儿媳的自然不能落下,笑眯眯对攒局的东道主道:“抱歉啊金太,都是意外,改天我代妈咪请你吃茶,金钟前几天开了新茶餐厅,过几天我请你,一定要来啊!”
金太从震惊中收回神,勉强挤出微笑:“好,你做东。”
齐薇儿还想说什么,却被得了命令的保安眼疾手快的摁住了,嘴上恭敬道歉,手上的力度可一点都没减。
回去的路上,车内空调早已开好了,温度十分舒适。
即便四下并无外人,萧母年纪也大,但腰杆依旧挺得很直,她闭着眼小憩。
车内没人说话,气氛安静到了极致,连司机呼吸放得很轻。
“今天你表现得不错,我以为你会发脾气,一般女孩子都受不了。”萧母没有睁开眼睛,徐徐说道。
徐允真笑了下,心还没放到肚子里,就听到婆婆紧跟着来了句:“但是……”
她心里一咯噔。
“现在没外人了,你不该问问我姓齐的和宥彦是不是真的吗?”萧母说的时候很平静,仿佛徐允真和她儿子不是夫妻,只是很好的朋友。
徐允真:“……?”啊?你真是我亲妈呦,我怎么问啊?萧宥彦是你儿子,我是你儿媳妇,且不说婆媳天生两立,我还是上嫁,娘家不说靠得住,不拖您儿媳妇后腿都谢天谢地了,小的哪有脸质问啊?!就算姓萧的明儿个把大着肚子的小三领回家住,我都没底气闹呀!
萧母掀起眼皮,轻描淡写睨着满脸胶原蛋白的儿媳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而清晰的冷哼,“倒是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小,外头的小蹄子都砸上门了还装鹌鹑,姓林的那厮在的时候,甭说这种货色,就是清清白白的小秘书都得绕着彦仔走。你倒好,被人欺负了也没胆子说几句硬话,你这张脸真是白长了。”
徐允真笑容诚恳,语气也真,“妈咪,只要宥彦现在没有不就好了吗?再说了……”
她低声道:“我能以什么身份去跟宥彦、跟您、跟阿爸闹,要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结果呢?咱且不说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算确有其事,那又怎么样?我真的是他的妻子吗?不怕您笑话,我和他本来就是各取所需,我再去问他有没有……不是不懂事吗?您说呢?”
萧母沉默了三秒,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她笑了,笑得很不优雅,“宥彦说你聪明,我还先前还不怎么信,如今倒显得我太狭隘了。你这么年轻,长相学历也都不俗,难道就不想再贪心一点?”
闻言,徐允真觉得自己才是最该笑的那个,“人心不足蛇吞象,妈咪,从小阿真就知道,人是会被撑死的。千贪万妒,不如自己光明正大的去争去抢。若这点道理都不懂,寒窗十几年的苦不就白受了吗?”她说得特别真挚,似真是自己掏心窝子的话。
这回轮到萧母没话说了,儿媳用那双圆溜溜的清澈大眼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天真又残忍。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心尖好似有一块大石头压着。
罢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如突然良心大发般施恩的跟满脸写着无辜纯良的儿媳解释:“姓齐的那丫头跟彦仔确实有过一段。不过你放心,不是出轨,当时彦仔和林灵吵架,他就想着找个年轻漂亮的小丫头气气媳妇儿,他们连手都没牵过怎么可能……这事儿在圈子里待得久一点的都知道,齐薇儿也就骗骗你个刚来的,但凡再过个个把月,自然瞒不住你。也怪我,没提前跟你讲。”
徐允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却暗自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