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允真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刚擦黑,医院走廊混合着饭香和消毒水味。
离病房还有一段距离,她就已经听到了父母和他家老二哭天喊地的声音。
这么个岁数了居然还不知道丢人为何物,若被有心之人宣扬出去,叫她如何在萧家立足?这个圈子里的人看不看得起她是一回事,主动上去送人头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娘家这群吸血虫什么时候才能不拖她后腿?
站在病房门口,里面的吵闹声听得更真切了,徐允真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抬手敲了敲门。
病房门直接从里面被打开了,是一张苍白疲倦的脸,眼睛红红的,应该哭过,光看脸看不出确切年龄,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资太太,能看出是生过孩子的。
“你是?”女人声音沙哑。
徐允真指了指里面,“我是里面那家人的家属。放心,我不是闹事的,我只想速战速决解决问题。看您穿着不是普通人家吧?正好,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女人表情微变,但隐藏得很好,没有失态,迅速打量身前之人,见对方衣着虽低调,但材质剪裁都不菲,无名指带着硕大的钻戒,立刻明白这人应该是上嫁了个体面的有钱人,被娘家叫回来撑场子的,看这不情愿的样子,她家孩子未必没个说法,心下了然,她侧开身子,“进来吧。都在里面。我们还是希望能私下和解,就当为了孩子,谁也不想在警局被记上一笔。”
“我明白。不若让我先了解始末再谈赔偿也不迟?”徐允真说得委婉。
“自然。”女人抹去眼底的水色。
陈女士正撒泼打滚要说法呢,却也是她第一个发现女儿进来的,立刻扑了上去,“你个死丫头怎么才来?你妈咪我都快被这些贱蹄子欺负死了!你必须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不然你嫁豪门有什么用?!”
徐允真环视了一圈,躺在病床上‘哎呦哎呦’叫的老二,看戏的老三老四,在医院都不忘喝酒的老豆,撒泼打滚的她妈,以及对方一家:一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男孩,鼻青脸肿的,此外还有原先给她开门的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标准中产阶级的一家三口。
除了女人还能维持基本的体面外——男孩虽被揍得鼻青脸肿,但不难看出他很委屈,中年男人表情跟吃了屎一样,也是自家精心培养的儿子被一个小混混揍成这样,有好脸色就怪了。
只见男人冷哼了一声:“哟,这是终于来了个能管事的了?太好了,再不来,我们全家不得被哭丧死?”
“荣生!”女人斥了一声丈夫。
叫荣生的男人这才多了几分好脸色,却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别过了脸去。
徐允真只蹙了蹙眉,“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的?”
陈女士立马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允贤脾气急了些,是那个臭小子不饶人!”
“什么啊,你胡说八道!”男孩急了,拔高声音反驳,“分明是这人偷我钱还死不承认!我可都让店家调监控了,就是他偷的!我那个手表可是最新款,花了我二十万港币!你知道我攒了多久吗?他被抓了个现行不算,还气急败坏上来打我!没教养的东西,你们怎么当爹妈的?”
“小兔崽子你胡说八道!徐允真你必须给你弟弟做主,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陈女士哭天抢地。
徐父挠了挠耳朵,毫不客气地踹了婆娘一脚:“吵死了!闭嘴!”
陈女士果然闭了嘴,只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瞄女儿。
徐允真从头到尾都只是冷漠看着,像在看某种劣质的喜剧,她将包随意地扔在凳子上,发出的声响很沉,她语气冰冷:“闹够了吗?”
众人视线终于落到她身上。
“这位姑娘,我看你这身穿着和无名指上的婚戒,你应该嫁的不错,想来你也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眼光……也辛辣,”霍荣生到底是做生意的,正儿八经说话还是很有艺术感的,“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徐允真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到底还是有正常人的,家里的妖魔鬼怪相处多了,还以为到处都是精神病,“不用深究了,我们赔钱。家里人是个什么货色,当闺女的比外人清楚多了。你们要多少赔偿?这样吧,我开五十万,还望你们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我不希望从别人口中再听到这件事。”
见对方这么好说话,霍荣生脸色终于见晴,客气道:“我们也不是贪那点钱,只是要一个公道!这位小姐,钱是小事,令弟这副德行,若不管教,日后可不只是偷东西打人了,怕是……”他没说完,但谁都知道那被吞回去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除了徐允真,徐家其他人脸色臭得跟下水道似的。
“嗯,会好好管教他的。”徐允真写了张支票给霍家人。
霍荣生接过支票,格式都对,货真价实的五十万。
看到落款,霍先生的脸色微微一变,徐允真?
“你是徐允真?”男人声音有点发紧,“萧氏的那位?”
徐允真淡淡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霍生,您明白吗?”
“徐小姐说得是。”霍荣生头皮一紧,忙不迭拉着妻儿离开,一副懒得再追究的样子。
看着对方一家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徐允真笑了声,看不出真实情绪。
她抬眼看向父母和弟弟们,表情彻底冷了下去,“行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以后别再闹笑话了。”
“五十万!”气氛破冰,陈女士终于忍不住尖叫出来,关注点十分清奇,“你个败家子,凭什么一下给他们那么多钱?!你弟弟被那个小贱货打成这样,没叫他们赔咱们五十万就不错了,你个赔钱货还先倒贴上了!钱多烧得慌就给你老豆弟弟买房买车啊!怎么能给外人呢?你个小贱人,都嫁给萧生了,也不说把我们娘家人带去住大房子,让我们一家五口人挤在一千尺的小房子里像什么话?也不说给咱们一人配一辆车。是萧家抠还是你私藏了?”
徐允真气笑了,那间公寓还是萧宥彦看在她的面子上才给许他们住的,否则一个替身的娘家人何德何能住上她祖宗十八代打工一百年都买不起的房子?还一人一台车,真给你们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