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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每月从这关卡刮多少

    王巡检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这关卡设在这里三年,来回刮了多少油水,账册上一笔没有,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上头不是不知道,是懒得管。

    可真要闹到台面上,捅到府衙正堂,不是吃罪的问题,是要掉脑袋的问题。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了牙。

    “放肆!”

    王巡检暴喝一声,右手握上腰间横刀,唰地出鞘,刀尖冲着楚浩面门。

    “匪类!抗拒执法,格杀……”

    刀劈下来了。

    正统武道底子,郡城巡检司的制式刀法,刚猛沉稳,力从腰胯走,刀走直线劈颈,比黑风山那些山匪的野路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放在一个月前,楚浩得认真应对。

    现在不用了。

    他没拔刀。

    右手抬起,掌心迎上刀锋,五指一扣。

    金石交击,刀刃卡在掌心,纹丝不动。

    王巡检的瞳孔裂开。

    那股劈下来的力道像打在了一堵铁墙上,从刀身反震回来,虎口崩裂,手指发麻,整条胳膊都在颤。

    楚浩手指一收,把刀从他手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没费劲。

    横刀脱手,在半空翻了一圈,被楚浩接住,随手往旁边一甩,“插进路边泥地里,刀身没入大半。

    王巡检踉跄后退两步,右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可手心里空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楚浩已经到了面前。

    一步。

    轻身步法催动,这一步跨出去的速度超出了王巡检所有的认知。

    他想退,腿还没来得及动,一只手已经扣上了他的脖子。

    王巡检的脚尖离了地。

    他被提着,双手扒拉着楚浩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可那条胳膊一丝晃动都没有。

    两个兵卒站在三步外,刀举着,人却跟木桩似的不敢上前。

    他们亲眼看,—徒手接刀,一步贴身,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三息。

    三招。

    一接、一夺、一扣。

    巡检大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摸到。

    两个兵卒终于动了。

    左边那个先上,横刀往楚浩腰间抹过来,角度刁,走的是侧切要害的路子。

    右边那个跟着补刀,尖直刺后心,一前一后,不给人转身的余地。

    楚浩松手。

    王巡检从半空摔下来,跪在地上咳了三声,还没缓过气。

    楚浩右脚后蹬,整个人旋了半圈,面朝两把刀。

    左手劈出去,掌刃砍在左边兵卒的腕骨上,“咔”一声脆响,那只握刀的手歪了,刀脱手飞出去。

    右边那把刺来的刀尖还没到,楚浩右手已经探出去,两根手指夹住刀身。

    兵卒往回抽,不动。

    楚浩手指一绞,刀刃在他掌间转了半圈,反手一拍,刀背抽在那兵卒太阳穴上。

    人栽倒,眼白翻起来,软在地上跟条死鱼似的。

    前后两息。

    官道上彻底没了声。

    行商们牵驴的手僵在半空,路边蹲着歇脚的力夫手里的水囊掉了都没察觉。

    两个配刀兵卒,一个腕断,一个昏厥,倒在地上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而那个被他们围攻的年轻人,站在原地,气都没喘一口。

    王巡检跪在地上,脖子上那道红印还在,喉咙里咕噜了两声,终于回过神,双膝一软,趴了下去。

    “饶、饶命……”

    “我错了,我不该……”

    “你每月从这关卡刮多少。”楚浩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

    王巡检身子一僵,嘴唇哆嗦着不说话。

    楚浩抬脚,踩上他后背。

    “亭子里那些包袱、刀、酒,是过路行商的?”

    “是、是……”王巡检的脸贴着地,含混地说道“每月、每月三四十两,上头有人的,不是我一个人……”

    “三四十两。”

    楚浩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可官道上风小,每个字都送进了围观人的耳朵里。

    三四十两。

    一个矿工拼死挖两年攒不出五两,他坐在这里卡着脖子收过路费,一个月三四十两。

    牵驴老汉的拳头攥起来了,青筋鼓在手背上。

    旁边的行商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压了多少年的憋屈翻上来的模样。

    楚浩把脚收回来,走到哨亭旁边,把挂着的包袱一个扯下来,扔到官道中间。

    “自己认领,哪家的东西哪家拿走。”

    没人动。

    楚浩看了他们一眼。

    牵驴老汉第一个上前,从那堆包袱里翻出一个蓝布包,打开看了一眼,眼眶红了,抱在怀里退回去。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行商们你推我搡地凑上来,翻找自己的东西,有人找到了,有人没找到,可所有人看向楚浩的目光都变了。

    王巡检趴在地上,额头贴着黄土,一动不敢动。

    楚浩没再看他,迈步越过那三根横在路中的木桩,往前走。

    身后没人拦了。

    ……

    日头落了又升。

    楚浩沿着官道走了整一天一夜,中间只歇了两个时辰,轻身步法托着,脚程比寻常人快出一倍不止。

    第二日午后,地平线上浮出一条灰色的线。

    越走越近,那条线变成了一堵墙。

    三丈往上,条石垒就,接缝处灌着铁水,墙面上布满刀剑留下的旧痕,城垛子上站着甲兵。

    郡城。

    城门洞开,宽得能并排过三辆马车,往来的人流像两条方向相反的河,车辙在石板路上磨出了深槽。

    武者大步流星从他身边走过,腰间令牌晃着光。

    商贩赶着牛车,车上码着药材箱子,吆喝声震耳。

    楚浩在城门外站了三息。

    两年半。

    矿洞、土坯房、青石镇。他见过最大的排场是马三彪的那张桌子。

    脚下踏出去,汇入人流。

    “站住。”

    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股懒洋洋的拖腔。

    一辆四马拉的漆黑马车停在城门内侧,车帘半掀着,里头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锦袍玉带,手里把玩着一块水纹玉佩,下巴抬得能看见鼻孔。

    李德明。

    车前围着七八个仆从,清一色短打劲装,手里拎着三尺长的硬木棍,站位散开,把入城通道堵了小半边。

    楚浩脚步没停。

    一个仆从横跨一步,硬木棍往楚浩胸口一杵:“听见没?站住!”

    楚浩停了。

    不是因为那根棍子,是因为那根棍子后面还有六七根,全指着他。

    犯不着在城门口动手引来城卫,至少,先听对方想说什么。

    马车里的李德明歪着脑袋打量他,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上那双布鞋,嘴角歪了一下。

    “哪来的泥腿子?一身臭味,熏着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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