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府后，游小七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王伯安说的话。柳如是不是沈逸飞的亲娘，沈逸飞的生母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柳如是是沈万海续弦娶进门的继室。这件事沈家人尽皆知，但谁也没有把柳如是和天命阁联系起来。
他闭上眼睛，回忆着柳如是的种种表现。她嫁进沈家十几年，一直表现得温婉贤淑，对沈万山恭敬有加，对沈清雪也关怀备至。没有人怀疑过她。
但游小七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些看似平常的举动背后，都藏着深意。比如，她每次路过假山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看一眼那座假山——因为假山下面是密道的入口。比如，她偶尔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唇翕动着——那不是念经，而是在默念某种咒语。比如，她每个月都会固定出门一次，说是去城外的观音庙上香——实际上是去向天命阁汇报情况。
这些细节，单独看都不起眼，但串联起来，就像一串珠子，每一颗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第二天一早，游小七起了个大早，来到后花园。
柳如是正在花园里修剪花枝。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根银簪。晨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如果不是知道了真相，游小七绝对不会把眼前这个温婉的妇人和那个神秘的组织联系在一起。
“二叔母，早啊。”游小七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
柳如是抬起头，看到他，微微一笑：“小七啊，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睡不着，出来走走。”游小七走到她旁边，看着她修剪花枝，“二叔母这手艺真好，这花开得真漂亮。”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柳如是剪下一根多余的枝条，“你最近在忙什么？织坊那边还好吧？”
“挺好的。”游小七说，“托二叔母的福，生意越来越好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各怀心思。游小七在观察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而她也在试探游小七的真实意图。
“对了，二叔母。”游小七突然说，“我前两天在整理织坊的旧账本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
“织坊的前任老板钱万贯，在被抄家之前，曾经跟一个神秘人来往密切。”游小七看着她的眼睛，“那个人，好像跟二叔母有些渊源。”
柳如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是吗？我跟钱万贯并不熟，你可能搞错了。”
“也许吧。”游小七笑了笑，“不过那个人留下的线索挺有意思的。我顺着查下去，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柳如是没有接话，继续修剪花枝。但游小七注意到，她握剪刀的手指微微发白。
“二叔母，你说一个人要是隐藏了十几年，会不会觉得很累？”游小七突然问。
柳如是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游小七，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小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游小七笑着说，“就是随便问问。我这个人喜欢胡思乱想，二叔母别介意。”
他转身离开了花园，留下柳如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走出花园后，游小七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刚才那一番试探，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柳如是确实有问题。她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那一瞬间的慌乱，逃不过他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游小七没有再去试探柳如是。他让阿坤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记录她每天的行踪和接触的人。
阿坤的办事效率很高。三天后，他送来了一份详细的记录。
记录显示，柳如是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去城外的观音庙上香。每次去，她都会在庙里待上一个时辰左右，然后返回沈府。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虔诚的信女在礼佛，但阿坤发现了一个细节——她每次去观音庙，都会在同一个蒲团上跪拜，而那个蒲团下面，有一个暗格。
游小七听完阿坤的报告，沉默了一会儿，说：“能查到那个暗格里有什么吗？”
“查不到。”阿坤说，“观音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动手。而且那个蒲团的位置正好在大殿中央，众目睽睽之下，很难做手脚。”
“那就等。”游小七说，“等她下次去上香的时候，我们提前埋伏，看看她到底在跟谁接头。”
三天后，柳如是又出门了。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香烛纸钱，像往常一样出了门。游小七远远地跟着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柳如是出了城，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观音庙。她在庙门口买了三炷香，然后走进大殿，在佛像前跪下，虔诚地叩拜。
游小七没有跟进大殿，而是绕到了大殿后面，从一扇破旧的窗户往里看。
柳如是拜完佛，站起来，走到那个固定的蒲团前，跪了下去。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低着头，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诵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在蒲团下面摸索了一下，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她把布包揣进怀里，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大殿。
游小七连忙躲到一根柱子后面，等她走远后，才探出头来。他没有去追柳如是，而是快步走进大殿，来到那个蒲团前，蹲下身，伸手在下面摸索了一下。
暗格里是空的。
他站起来，看着柳如是离开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那个布包里装的是什么？她要送给谁？这些问题，他暂时得不到答案。但他知道，柳如是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