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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范宸去了市局档案室。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人脸发青。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两下。
档案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飘出一股陈旧的纸霉味。
门口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旧警服,正在看报纸。报纸翻到社会版,右上角缺了一块。
“李师傅,我想查一份旧案卷。”
“什么案卷?”
“2016年,周明远的案子。”
李师傅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目光从老花镜上方透过来,带着审视。
“你是他学生?”
“是。”
李师傅沉默了几秒。墙上挂钟的秒针跳了五下。
他站起来,走到一排铁皮柜前,翻了半天。柜门打开时发出吱呀一声,铁皮上的绿漆已经斑驳。
“那份案卷,三个月前被人借走了。”
“谁?”
“王铁头。”
范宸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刺痛。
“借条还在吗?”
李师傅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本子,翻到其中一页。本子的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起。
借阅人:王铁头。借阅时间:三个月前。归还时间:未归还。
范宸拿出手机拍了照,快门声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格外刺耳。
“谢谢李师傅。”
他转身要走。
“小范。”李师傅叫住他。
范宸回头。
“你师父的事,我知道一些。”李师傅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当年那份尸检报告,王铁头拿回来的时候,第一页被人撕了。我问过他,他说‘不小心弄坏了’。”
“第一页写的什么?”
“死者姓名。还有一句话。”李师傅推了推眼镜,镜腿在鬓角压出一道印,“‘此案疑点重重,建议重新勘验。’”
范宸的手开始发麻。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谁写的?”
“你师父。”李师傅说,“红笔,加在签名下面。”
他重新坐下,拿起报纸,抖了抖。
“我什么都没说。”
范宸走出档案室。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光斑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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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彻打来电话。
“老范,我查到王铁头的银行流水了。”
“怎么说?”
“三年前,他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钱。二十万。汇款方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境外。”
范宸握紧手机,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三年前?”
“对。正好是你师父昏迷一周年。”江彻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那之后,王铁头换了车,女儿出国留学的钱也有了。”
“汇款方能查到吗?”
“查不到。公司已经注销了,法人是个假身份。”
范宸沉默了几秒。电话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
“老江,把流水发给我。”
“已经发了。”
电话挂了。
范宸打开手机,看着那张截图。二十万,到账时间:2017年6月15日。师父昏迷后的第365天。
他放大截图,盯着那个汇款方名称。
滨城宏达商贸有限公司。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公司名。键盘敲击声很轻,但每个字母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搜索结果:该公司已于2018年注销,法人代表:刘建国的弟弟——刘建国,就是那个三年前去世的机主。
范宸放下手机。
一条线串起来了。
陌生号码——刘建国——空壳公司——王铁头——二十万。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粉笔在板面上划出吱吱的声响。
拿笔在王铁头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写上:20万,买什么?
线条很粗,红色,像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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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江彻推门进来。
脸色很难看,嘴唇发白,眼眶下面有青黑的影子。
“老范,我刚从局长办公室出来。”
范宸转身。
“说什么?”
“让我别再查王铁头的事。”江彻摸了一下后颈,手指在皮肤上蹭来蹭去,“说有人反映我‘滥用职权’。”
“谁反映的?”
“没说。”江彻坐到椅子上,椅子发出咯吱一声,“但我猜得到。”
范宸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江彻沉默了几秒。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远处有警笛在响。
“我答应过你,你查,我保你。”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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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几——中国现代法医学之父】
1930年代,林几留学德国,回国后在北京大学医学院建立法医学科,被称为“中国现代法医学之父”。他主张“科学实证,不偏不倚”,奠定了中国法医学教育的基础。师父生前最敬佩的就是林几,他的书架上永远放着一本林几的《法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