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寒悟得又攒了三千块，加上账户里剩下的四千二，凑了七千二，再次杀了进去。
这一次，他学乖了。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研究股票，把市面上能看到的炒股入门知识都翻了一遍。他知道了什么叫K线，什么叫均线，什么叫成交量。他知道了PE、PB、ROE这些缩写代表什么。他甚至还学会了看财务报表——虽然看得一知半解，但至少知道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长什么样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从一个小白进化成了半专业人士。他信心满满地打开行情软件，开始挑选下一只目标。
这一次，他不再买那些几块钱的垃圾股了。他听人说“白马股”赚钱，就是那些业绩好、名气大的公司。他翻了一遍白马股名单，发现最便宜的就是“格力电器”，当时股价六十多块。他算了一下，七千二能买一百股，还剩几百块零花钱。
他研究了格力电器的财报，发现这家公司确实赚钱，每年利润两百多亿，账上现金一千多亿，分红也大方。他觉得这应该是个靠谱的选择，于是把七千块全部买了进去，一百股，成交价六十一块五。
买入之后，他每天都要看好几遍行情。格力电器倒是没跌，但也涨得不多，每天涨几毛钱，跌几毛钱，像一只乌龟在爬。他盯着屏幕，看得心急如焚。
他打开涨幅排行榜，看到别的股票涨得飞起，一天涨百分之十的比比皆是。有的股票连续涨停，一个星期翻倍。他再看看自己的格力电器，一个星期才涨了不到百分之二。
他心里开始不平衡了。
同样是炒股，凭什么别人一天赚百分之十，他一个星期才赚百分之二？他觉得自己太保守了，太怂了。他应该去买那些涨得快的股票，而不是抱着这只乌龟不放。
他又开始在网上找消息。他看到有人说“新能源是未来的风口”，有人说“芯片股要爆发”，有人说“军工板块有重大利好”。他越看越心动，越看越觉得自己手里的格力电器不香了。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
那天格力电器涨了百分之零点五，他赚了三十多块。但与此同时，他关注的一只叫“华创光电”的股票涨停了，一天涨了百分之十。他算了算，如果他买了华创光电，一百股能赚六百多，顶格力电器涨一个月的。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他咬了咬牙，卖掉了格力电器，成交价六十二块二，赚了七十块。然后他立刻把全部资金买入了华创光电，成交价十八块五，买了三百多股。
第二天，华创光电低开百分之三。他心想没事，正常回调。结果下午又跌了百分之二，全天跌了百分之五。他亏了三百多。
第三天，华创光电继续跌，又跌了百分之三。他亏了五百多。
他慌了。他想起ST北科的教训，怕这只股票也退市。他赶紧查了一下华创光电的资料，发现这家公司是做光伏的，业绩还行，没有退市风险。但他还是怕，因为股价在跌。
第四天，华创光电小幅反弹，涨了百分之一。他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要涨了。结果第五天又跌了百分之四。
他扛不住了。他卖掉了华创光电，成交价十六块八，亏了五百多。加上之前格力电器赚的七十块，净亏四百多。
他盯着账户余额，六千七百多块，比最初的本金少了三千多。他坐在电脑前，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买的股票总是跌？为什么他卖了就涨？为什么别人能赚钱，他就不行？
他打开股吧，想找找安慰。结果看到华创光电的股吧里，有人发帖说：“华创光电即将迎来重大利好，目标价二十五块！”下面一群人跟帖：“老师带带我！”“已经满仓干了！”“坐等起飞！”
他越看越气，觉得自己卖早了。如果他不卖，现在虽然亏着，但将来一定能涨回来。他越想越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这种心态，后来他才知道，叫做“被情绪操控”。他所有的操作，都不是基于理性分析，而是基于贪婪和恐惧。看到涨了就想追，看到跌了就想跑。他以为自己是在投资，其实他是在赌博。
但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他现在只知道，他亏了钱，他很痛苦，他想翻本。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开始了疯狂的“交易生涯”。他今天买这只，明天卖那只，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市场里乱撞。他追过涨停板，结果炸板被套。他抄过底，结果抄在半山腰。他听过内幕消息，结果是庄家出货的陷阱。
一个月下来，他交易了二十多次，手续费交了大几百，账户余额从七千二变成了四千五。他累得筋疲力尽，却发现自己还不如当初什么都不做——至少那样他只亏八百块。
那个春天，寒悟得瘦了十斤。
不是因为节食，是因为焦虑。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股票的走势图，红红绿绿的线条在眼前晃来晃去。他做梦都在炒股，梦见自己抓住了涨停板，醒来发现是一场空。他白天送外卖的时候心不在焉，差点撞到人。顾客投诉他送餐慢，平台扣了他的分，派单越来越少。
他陷入了恶性循环：炒股亏钱，送外卖没心思，收入减少，更想从股市里赚回来，然后亏得更多。
他开始反思：为什么我越努力，亏得越多？为什么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反而能赚钱？这个市场，到底有没有规律？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开始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已经从一个普通的韭菜，进化成了一个困惑的韭菜。而困惑，是觉醒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