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低头,晦涩的目光落在谢箫身上,却依旧冷漠看不清情绪。
被他这样看着,谢箫有些紧张。
他已经忘记上次见到父亲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每一次爸爸看到母亲,眼中都是厌恶,而看到他与姐姐,都是一脸冷漠。
母亲厌恶他们,而父亲对他们只有漠不关心。
而看父亲刚才过来的方向,应该是去找妈妈了。
谢箫默默站在原地埋着头,脑中却想着,父亲见到妈妈的场景。
如今的妈妈与之前的母亲就连他都能看出不是同一个人,如果父亲知道后,会不会做出伤害妈妈的事呢?
想到这里,谢箫不由得身体紧绷,他不想现在的妈妈受伤。
头顶上的灯突然亮了,一明一暗,一道光影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将父子两人的关系划分得清清楚楚。
谢临站在他面前,看着突然挺直了背的谢箫,思绪却不由得飘远。
他在看到舒妤躲在绿植后偷看陆尧后,其实并没有离开,所以他看到了全过程。
几秒过后,谢临先开口:“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带着些许褶皱的西装穿在身上,凌乱的头发却给他一丝不苟的气质添上几分疲惫,脊背虽然挺直,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沉重。
高大的身影,在医院走廊的灯光下却显得有几分寂寥。
谢箫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然后朝着另一边跑去,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去找妈妈。
而谢临走到电梯前,脑中浮现刚才谢箫的模样。
他拿起手机,点进周管家的消息,找到了谢筝的病房号。
吴悦刚从病房出来,还在思考怎么利用谢筝接近谢临,就对上了正朝这个方向走的谢临,当即上前打招呼:“谢总。”
谢临入眼就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
灯光打在她脸上,笑得温柔,也笑得很熟悉。
若是方才在病房的保镖看到这一幕,会觉得似曾相识,因为虽然长相不同,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却像极了舒妤。
像到谢临都有些恍惚:“你是谁?”
听到谢临问自己,吴悦心中一喜。
她对着舒妤大学时期的照片学了一年果然没白费,这才第一面,就勾起了谢临的兴趣。
果然传闻都是给别人听的,身为顶级世家的掌权者,果然不可能只喜欢一个人。
毕竟男人嘛,都花心,而能打败现在舒妤的,也只有以前的舒妤,所以她找了很多舒妤大学时期的照片,跟着她学笑容,跟着她学穿搭……
吴悦浅笑:“我叫吴悦,是谢筝小姐的心理医生。”
“吴悦?”听到这个名字,谢临一向冷漠的表情,也有了一丝变化。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吴悦,目光沉沉:“原来你就是谢筝的心理医生。”
舒妤的行为越来越过分,谢母早有怨言,这人就是谢母找的人。
之前谢临对这些都是不关心的,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吴悦。
吴悦被搭话,笑得更开心了,她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谢筝小姐长期遭受言语暴力,情况并不乐观,您要不要和我加一个联系方式,方便之后联系?”
谢临看着她的脸,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那年的夏天。
扎着马尾的少女,将手机放在他面前:“谢学长,我们加个好友吧。”
带着夏风热意的少女,张狂又炽热地扰乱了他的心。
“谢总?”吴悦见他出神,出声说,“如果您不愿意的话,我之后可以和周管家了解情况。”
“没事。”谢临拿出手机,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
……
舒妤在走廊遇到了跑出来的谢箫,她顺手将人抱起:“怎么醒了?”
谢箫没说自己做噩梦的事,只是搂住舒妤的脖子:“我只是想妈妈了。”
舒妤也默契地没问,只是将他抱进病房。
刚接收了大量信息的舒妤依旧失眠,而谢箫因为那个噩梦,也不敢闭眼,于是母子俩就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不知过了多久,谢箫开口叫了她一声:“妈妈。”
舒妤轻笑:“宝宝有什么事吗?”
谢箫没说话,只是坐起身,屁股往她那里挪了一下,就滚进了舒妤怀里:“我想妈妈抱着我睡。”
香香软软的小团子,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你,舒妤自然不会拒绝,她一只手放在谢箫头顶,另一只手放在他背上。
一小团人乖乖地躺在她怀里,鼻尖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奶香味。
舒妤头埋在他发顶,猛地吸了一口气:“我们箫箫真是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谢箫被夸得脸红,却安静地让舒妤抱他,嘴上也说:“妈妈也是香香的。”
“小嘴真甜。”舒妤又蹭了蹭他的头发,“真是好乖好乖的宝宝。”
谢箫顺势问:“那妈妈会离开吗?”
“妈妈不会离开箫箫的。”舒妤再次保证,“妈妈一定会看着箫箫长大的。”
谢箫眼眶又开始发酸:“妈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并不是妈妈的孩子啊。”
谢箫在知道母亲和妈妈是两个人后,一开始还很开心,但渐渐地他的思维开始发散。
妈妈和母亲不同,那他还是妈妈的孩子吗?
听到这话,舒妤很意外,是她低估谢箫的敏感程度了,但同时她也更加心痛。
这孩子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不过四岁的年纪考虑这么多?
但无论如何……
舒妤认真地看着谢箫,郑重说:“你是我的孩子。”
谢箫看到她眼中的坚定,这种被坚持肯定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可是……
谢箫下意识避开她的眼神,可是如果妈妈才是妈妈,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管他们呢?
虽然谢箫知道多半是妈妈有苦衷,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质问舒妤,为什么来得这么迟?
他真的好讨厌自己,明明妈妈是来救他的,他却怪妈妈来得太迟。
他真是坏孩子!
“哎呀,你别哭啊。”
一滴眼泪砸在舒妤手上,她马上去拿纸巾给谢箫擦拭:“怎么又哭了啊?是妈妈说错什么了吗?”
“对不起啊,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我说的做的有什么不对,箫箫可以直接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