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软心里打着鼓。
来都来了,现在回去那五万两百花花的银子就打水飘了。
江软心思恍惚地下马车,一个没留神,脚步踉跄,差点摔下马车。
完蛋!
她正暗叫糟糕,突然扑到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里。
鼻息间闻到熟悉的冷冽气息,江软心头稍松。
就说大哥靠谱吧,从小到大,不知道扶过她多少回了。
“谢谢大哥。”
她仰头冲大哥甜甜笑了一下。
江勋的双眼在阳光下被映照得分外深邃,里面有一如往昔的温柔,扶她站好后便收回手。
“看着点路,别再摔着了。”
“嗯。”
江软正点头,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是被冰冷的毒蛇盯视。
江软转头看去,只看到寿宁侯府门口人头攒动,乌央乌央的全是人。
秦王殿下已经被众人簇拥着进了侯府大门。
远远的只看得到一个后脑勺。
不会是他吧?
江软在心里嘀咕。
难道是那天当面拒婚,折了他的面子,把他得罪狠了?
江软心里七上八下的。
“走吧。”江勋道。
梅若雪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脸色有点难看。
刚才江软很有礼貌,让她先下马车。
江勋远远站着,态度客气疏离,并没有打算扶她一把。
可江软下马车的时候,江勋却走到马车旁,好像料到江软会摔倒似的。
这份熟稔与亲密……
哪怕他们是兄妹,她还是觉得心里扎了一根刺。
江软实在太好看了,好像连阳光都格外偏爱她,所有目光都情不自禁被她吸引。
待在她身边,连空气似乎都是香的。
“梅姐姐,我们一起走吧。”
江软热情地挽上梅若雪的胳膊,转头对走在后面的江勋道:
“大哥,您可得多读点书,梅姐姐可是闻名遐迩的大才女,要不然你和她都找不到共同话题。”
江勋:“……”
有被戳到痛处。
他冷哼一声,“嫌你哥读书少?还是先练好你那狗爬字吧。”
梅若雪忍不住笑了,心里的郁闷和芥蒂一扫而空,含情脉脉地回眸看了江勋一眼。
“软软的字还好啦,很有风骨和个性。”
江软骄傲地翘起下巴。
看,还是未来嫂子靠谱。
江勋无视江软的傲娇小模样,淡淡瞥了梅若雪一眼,“你确定没有昧着良心夸她?”
梅若雪:“……”
这互相拆台的嫌弃劲儿,是亲兄妹无疑了。
梅若雪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是她太小家子气了,竟然吃起了江软的醋。
这么香香软软的妹妹,她都忍不住喜欢呢。
江软等人被领到待客的花厅,一位身披宝蓝色团花织金褙子、额前戴着累丝嵌宝抹额的贵夫人坐在主位上,正笑吟吟拉着杨清月的手说话。
杨清芷还有杨景和、杨景纬站在一旁。
杨景和今天穿着一袭玉色素袍,长身玉立,站在那里犹如鹤立鸡群,分外吸睛。
江软突然就理解了黄莺对杨景和的痴迷。
长得可真帅!
小姑娘不迷恋才怪。
就连她,第一次见到杨景和,也扎扎实实被惊艳了一把。
“清月,杨家的公子小姐们都来了。”
说话的夫人正是寿宁侯府的女主人,寿宁侯夫人王氏。
“伯母。”杨清月笑着上前,握住王氏的手,“您举办赏花会,怎么能不来捧场呢。”
“那可真是蓬荜生辉了。”
王氏爽朗一笑,目光随即落在江软等人身上,眼神微凝。
她母亲是嘉善大长公主,皇帝的姑祖母,娘家是靖远伯府,丈夫是张太后的亲弟弟,一辈子在富贵窝里打转。
本来对江家这样乍富的权贵是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
可几年前,寿宁侯被人诬告有谋反之心,差点就被抄家了。
虽然最后有太后撑腰,安然无恙,也把她吓没了半条命,家里原来那些赚钱的买卖全都没了,坐吃山空,日子越来越难熬。
江软哐哐砸钱示好,她得接,至少不得罪江家。
梅若雪和王氏是见过的,拉着江软上前见礼,温婉一笑。
“夫人,这是平虏侯长子,江勋,长女,江软。”
王氏视线落江软身上,忍不住惊艳,连连赞叹:
“江姑娘真是天人之姿,难怪连素来冷情冷性的秦王殿下都登门求娶呢!”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江软身上。
有嫉妒,有嘲讽,有艳羡,甚至还有钦佩,不一而足。
杨清芷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打扮得再花枝招展也是白费,草包就是草包,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名妓优伶呢。”
全场气氛为之一凝。
“清芷,休得无礼。”
“清芷,道歉。”
杨景和与杨景纬同时开口。
“凭什么?”
杨清芷眼眶瞬间红了。
她被江软的丫鬟打了两个耳光,家里人不闻不问。
如今大哥和三哥不仅不维护她,还当众斥责她,要她道歉。
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杨景和面色冷峻:“道歉。”
杨清芷挺直腰杆,梗着脖子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绝不!”
杨清月见气氛僵硬,捏了捏杨清芷的手,示意她服软。
杨清芷却不为所动。
气氛僵硬。
江勋脸色冷若冰霜,冷眼看着杨家兄妹。
他不至于没品到和女人起冲突。
可当众骂她妹妹,杨家若不给个交待,此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杨景纬都快气炸了。
杨清芷这个蠢货!
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开口草包,闭口名妓优伶,把杨家的脸都丢尽了!
得罪的还是他暗恋已久的女神!
杨景纬满脸歉意,刚想开口,就看到杨景和躬身揖了一礼:
“江公子,江姑娘,我家小妹自幼丧母,缺了教导,被养得骄纵刁蛮,我代她赔个不是。”
杨清芷脸色雪白。
她正在议亲的关键期,大哥竟然当众说她自幼丧母,骄纵刁蛮,她还能有什么名声?
江软也不是人人拿捏的软柿子,抬高下巴,语气凉飕飕。
“杨大人,令妹出言不逊不是头一回了,你想一句赔不是,就此轻轻揭过吗?”
“自然不是。”杨景和说,“此事,杨家会给江姑娘一个交待。”
杨景和毕竟年长几岁,又是杨家最杰出的继承人,举手投足间不自觉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江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不得不说,杨景和不愧是聪明人,并没有当众护短。
杨景和与她对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颔首。
江软冷淡的收回视线。
寿宁侯夫人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是老身招待不周,外头冷,还是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喝茶待客的地方在花厅两边设置的茶桌旁。
杨家人去了花厅东边。
江软不想再看到晦气的杨家人,便拉着梅若雪去了花厅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