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马匹从疾驰变成了小跑。
前方的冰面上，一道孤零零的冰钎插在那里，观察员的身影站在旁边，一手牵着马，一手朝他们挥动。
冰橇在他面前十几米处缓缓停住。
没等完全停稳，孙旭就打开舱门跳下去。
观察员迎上前，脸色被风吹得泛红，双眼也因长时间高度聚焦布满血丝。
孙旭看着那双赤瞳心中有些担忧，稍微一想就明白，这肯定是过度使用能力的后果。
他扶住观察员的双臂，急声问道：“怎么样？眼睛还看得见吗？”
观察员神色有些僵硬，不太明白孙旭怎么会问这个。
他老半天才憋出一声“没事儿”，然后就把刚刚准备说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那是个冰屋，就在冰火山南侧山脚，大概二十公里的位置，入口应该朝山体方向。”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孙旭往冰钎那里走。
不过几步路，观察员把望远镜递了过去，给他指明了方向。
孙旭举着手中望远镜突然有些幻视，不久之前观察员跟他说那冰火山已经死亡时，情形好像差不多。
不过那时候他接过望远镜，好歹还能看出个山影轮廓，还有那灰蒙蒙的沉积物。
可这次他顺着观察员指的方向看过去，镜头里只有白茫茫一片，哪里有什么小白点。
他调整了一下焦距，又来回扫了两遍，还是没找到。
孙旭放下望远镜，他张了张嘴，想让他再用能力确认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白上的红血丝密得像蛛网......
现在看他那样子可能还没意识到什么，再让他聚焦一次，怕是真要把眼睛用坏。
孙旭抿了抿嘴，把望远镜递还给观察员，拍了拍肩膀。
“先回去歇着。”
他也不管观察员怎么说，直接拉着他就返回橇内。
舱门一开，炉子里的热量就扑面而来。
他让观察员坐到炉边的椅子上，动了动蜂窝煤落灰，又从空间中再次取出桌椅纸笔。
“你把刚才一路来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一遍吧。”
孙旭坐下来，提笔蘸墨。
不过正要下笔，蘸水笔的笔尖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对着观察员正色道：“这件事儿比较重大......舰队那边肯定是得上会讨论，后续还得归档。”
“单人行动不合规矩，陈哥那里没什么事儿，但是还有政委他们。”
“以后说不定还得抽查审核，要是报功，麻烦事儿更多。”
“报告上我就写上你和老胡组成两人巡逻小组，然后再写你的发现......”
观察员明白了孙旭的意思。
规范上来说，一切行动确实最少都需要两人成组，这是从舰队就带出来的规矩。
要不然一个人出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万一掉进冰缝或者突然遭遇什么危险，单人行动就是死路一条。
两人成组，另一个人至少能报信，或者搭把手把人救出来。
观察员当时也是觉得离不了多远，自己还有【聚焦】能力，在营地周边跑一跑没什么问题。
况且只是提前侦查侦查，一个人也就够了，谁能想到能有如此重大的发现。
孙旭这么写，也是在把程序上的漏洞补上。
观察员对此并无异议，他和老胡本来平时也是搭档，两人一起做任务的时候最多。
平时就是老胡驾车，他掌握方向。
如此配合了好几个月，写他们组成巡逻小组也说得过去。
“行。”观察员点头。
随后他就把自己一路上的动作和想法原原本本都说了一遍。
孙旭在桌前奋笔疾书。
笔尖在竹纸上沙沙作响，观察员口中随便逛逛被他写成奉命巡视，然后话锋一转，写巡逻小组的异常发现。
当然，发现的过程还是以观察员为主。
毕竟只有他看得见，只在结尾处补上小组做出原地守候的决定。
最后还提到了在冰橇抵达后，观察员的能力使用情况，并说明需要医疗力量的支持。
等他写完，周毅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孙旭轻轻呼出一口气，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
上回一下子写这多字，还是一个月前抄报告的时候。
他给炉膛里添了新的蜂窝煤，烧得又旺了些，火光透过炉壁缝隙映出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暖色。
观察员的脑袋已经有些歪，呼吸很轻，半阖着眼，红色血丝被遮住了些许。
到底还是能力使用过度了，这小子还不自知。
孙旭心中感叹着，把新写的情况说明再次交给周毅，又和他聊了起来，顺便问问陈至那边的情况。
两人此前很早就认识了。
在锯鲨号还是桨帆船时期，船上一共也就几十个人，桨手，帆手，长矛，弓弩，勤务各司其职。
孙旭和周毅，就都是长矛手中的一员。
那时候锯鲨号刚升级成桨帆船不久，舰队也才开始正规化训练，所有战斗人员统一编班。
孙旭因为耐力强化的能力，还有曾经兵击爱好的经历被任命为长矛二班的班长。
周毅，当时就是他的副班。
孙旭记得那时这年轻人还没完全放开，平时吃饭也多是和王虎，李康文等人一起，最多和几个同龄人关系尚可。
他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深知再这么下去，对于身为副班长的他来说有害无益。
说不定陈至安排周毅做他的副班，也是希望自己能改造改造他。
不然当时周毅一没体质强化，二没战斗经验，凭什么做长矛二班的副班长？
还不是因为陈至的安排。
因此每每在训练结束后，他就把留下来，单独带着练。
起码能力上先名副其实才行。
而有了孙旭一对一教学，再加上正处进化活跃期，他的进展很快。
不过几天，简单的长矛突刺动作便干净利落，力度准度都在。
如此这般，练完武器练体能，练完体能讲指挥，那段时间他们同吃同住同练，一天十几个小时泡在一起。
孙旭开朗的性格也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周毅，逐渐和班里的长矛手们打成一片。
后来进入新海域，在第一次墨海遭遇战时，周毅带领的战斗小组成功占领敌船艉楼。
当时在底舱清理的孙旭听到消息时，只觉得如释重负。
这年轻人，算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