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用一点点吃着碟子里香甜的糕点，那些话进入他的耳朵里，让他忍不住垂下眼睛。
张氏狠狠愣住，她刚开始还觉得这叶氏能比府里的二奶奶更好说话，毕竟是一个妾室，如今有让她一展威风之地她怎么能不愿？
没想到这人竟是个听不懂话的。
“我们不想跟那程家一样落个寡亲义的名声，便只想着咱们的家事就在家里了，您派两个人把这孩子送回去，只拿二爷的名贴在那边吩咐两句，那边的人便不敢不好好养他们自家的孩子了。”张氏小心翼翼地出着主意，觑着叶明的脸色。
田老太听到这里，才抬头看过去一眼。
这意思不就是他们要强硬地把程家小少爷塞回去，为了不让以后程家人再找上门闹得难看，让细丫狐假虎威拿二爷的名声去弹压程家人吗？
这件事程家人做得不要脸，而霍家这个媳妇看不上那十亩地，更是打定了主意不要管这个孩子。
十亩地换养一个孩子，他们还是舅家，的确是做得好了外人说应该，做得不好就会被别人戳脊梁骨。
所以霍家这个媳妇没贪心那十亩地是个精明人，但她也算得太精明了。
哄着细丫给她办了这件事，他们这有一半抚养孩子责任的舅家倒是摘得干干净净了，坏名声却全都让细丫和二爷落了。
田老太放下手里的藕，想去提醒细丫不能同意，就听那丫头说：“嫂子，您这是让我家二爷以势压人？”
张氏脸上的笑一僵，“话不能这么说，只是用一用二爷的名帖，对您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叶明摇头：“嫂子说笑了，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家二爷虽然也能应用哥儿一声舅舅，但你们嫡亲的舅舅还在，我们如此插手要被别人说手太长的。”
田老太坐回去放心地松口气，她忘了，这丫头现在也精着呢，哪能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张氏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这叶氏完全不想着在外面逞威风。
“姨奶奶您可别多想，”她赶紧地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家的话没有二爷的名帖有份量，我们自家人找他们说少不得来回扯皮，倒不如二爷的名帖能镇人，万万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再说这怎么都是咱们霍府关起门来自己的事。”
张氏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我就不信二爷的意思都送过去了，他们还能亏待用哥儿？”
叶明笑笑，这可说不准，皇上的圣旨也不能命令一家人真心待一个不想养的孩子，不敢反抗地接回孩子后还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找补回来呢。
“这件事，恕我不能帮忙。”
张氏好声好气地说：“姨奶奶，您是金贵人，如今又怀着二爷的孩子，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叶明神色认真：“这种事我真不敢做主，我怕我家二爷回来熊我。”
吃着糕点的程用可疑地顿了一下，忍不住看了一眼。
叶明拒绝得这么直接，让张氏尴尬一笑，“二爷那么样一个温和人，以您的体面，不至于。要是您不想帮忙，便当是我们这穷族人热脸来贴冷屁股。”
叶明抽了抽嘴角，好说不行就开始换退一步的卖惨策略了？
“嫂子要不想想别的办法呢？”虽然张氏卖惨，叶明还是保持着温柔好说话的模样。
尤其是贴心的“呢”字结尾，很有点售后客服的淡定感了，又让张氏体会了一把你着急忙慌她轻飘飘不痛不痒的憋闷。
张氏还不是买了东西发现有问题去找客服的客人，不能因此就朝面前这人发火，他们在城外的也知道二爷家这个叶姨娘非常厉害呢。
张氏双手抄在袖子里，深吸一口气，“姨奶奶放心，这点小事不会惊动二爷的，再说您帮一家人办了事，二爷知道了也不会生气。”
叶明摇摇头，“嫂子不知道我们家二爷发起火来多吓人，我可怕他呢。”
程用吃糕点的动作更加安静了。
张氏气得一口气哽在胸口，热情的语气也淡了下来，“知道的是您谨守本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不如二奶奶呢。嫂子说句实话你别介意，这事如果求到二奶奶跟前，二奶奶当即就能办了。”
叶明一点都不被激将，好心道：“要不我给你一张府里的门帖，您去找二奶奶谈？不过，二奶奶如今还在梅邬不得出，你就算有门帖也少不得隔着墙说话。”
“咳咳咳。”
程用的咳嗽引来张氏的不满，低声训斥他：“慢点儿吃，又没有人跟你抢。”
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地朝少年倾泻而去。
程用低下头，更加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这种呼吸都是错的感觉，着实让人不好受。
一个人在自己还不够强大的时候，很容易被这种感觉折磨得自卑敏感。
叶明皱了皱眉，到底是对沉默地等着自己日后去向的小少年有几分心软，说道：“嫂子也知道我们家二奶奶如今很难管外面的事了，你不如跟用哥儿商量商量，他现在也有十三岁了吧，你们帮他把当初程四爷留下来的田宅要回来一部分，他自己生活也能支撑门楣了。”
张氏听完一脸的不可思议，忍气吞声又唉声叹气地说：“您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地总要人种，遇上一家无赖租户，不得长辈出面给他催租？他爹指着他读书光耀门楣，从小就不让他做什么家事，还得再给他找伺候的仆人，他一个小孩子，又容易被刁仆拿捏，思来想去竟不如还让那家照顾着妥帖。”
叶明很是无语，说到底他们做舅舅舅母的是一点点都不想插手程用带来的麻烦事。
张氏揣着手，狠了狠心。
“您要是能让用哥儿回家，我们一家人心里都是感激的。”她说着忽然站起来，走上前一步，看样子是想拉叶明的手，但马上就被旁边虎视眈眈的胡嬷嬷给伸手挡了回去。
张氏这才反应过来她这身边不离的几座大山是什么意思，单防着别人会对她的肚子不利呢。
不过怀了一个孩子就给她猖狂成了什么样儿，饶是心里憋气都快气死了，也不敢表现出来半分，讪笑道：“是我大意了，姨奶奶还怀着身子呢，我这一惊一乍的没吓到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