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喉结滚动,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认识。”
沈囡囡愣住,“可我从未见过殿下。”
“这一世,还没有。”
他说得太轻,沈囡囡没有听清。
“什么?”
萧云昭看着她,眼底渐渐浮起一点笑意。
那笑很淡,却像是一个在寒夜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为自己亮起的灯,
“我说,我找了小姐很久。”
他的目光从她乌黑的长发,慢慢落到她鲜活温热的脸上。
没有苍白的唇,没有止不住的血,也没有无论他如何哀求都不会再次睁开的眼睛。
她活着。
就在他面前。
萧云昭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沈囡囡心口一紧,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你受伤了吗?”
她的手已经抬起,快要碰到他的脸,却又想起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动作生生停在半空。
萧云昭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呼吸骤然乱了。
前世,他求了太久,都没能再等到她主动靠近自己。
这一世初见,她却依旧会因为他的一滴泪而心软。
萧云昭不敢去握。
他怕自己一旦碰到她,便再也舍不得松手。
沈囡囡望着他通红的眼睛,轻声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萧云昭沉默许久,“见过。”
“在哪里?”
“一个很长的梦里。”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梦里,我来得太晚……”
“我想护住你的家,想陪你看遍山河,也想与你一起慢慢变老。”
“可今日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这些话说得太早,或许会吓到你。”
他抬起手,似乎想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花瓣。
手伸到一半,又慢慢收了回去。
“所以我们重新开始。”
沈囡囡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
只是听见他说“来得太晚”时,心口便疼得厉害。
像是她真的曾经等过他。
等过一年又一年。
最后也没有等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萧云昭看见她的泪,身体下意识向前,却在最后一步停住。
他没有资格像前世那样,仗着爱便不管不顾地将她抱进怀里。
这一回,他会等她选择。
会将自己所有的爱意、偏执与伤痕都摆在她面前,等她决定愿不愿意靠近。
他卸下腰间长剑,放在沈囡囡脚边。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是皇子佩剑,也是少年将军从不离身的兵器。
萧云昭却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看着沈囡囡。
随后,在满街骤然响起的惊呼声中,这位刚刚获封亲王的少年将军单膝跪下。
他抬起头,望着那个失而复得的姑娘。
这一回,他没有满身伤痕地藏在阴暗的马场里,等她伸手将自己带回家。
他穿过边关风雪,越过千军万马,抢在所有悲剧发生以前,先一步来到了她面前。
“小姐,我叫萧云昭,你可以叫我阿朝。”
“朝阳初升,前尘尽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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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下“全文完”三个字的时候,我在电脑前坐了很久。
明明已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天,也曾在卡文时盼着快点写完,真正走到这里,手却迟迟舍不得离开键盘。
十个月。
三百多个日夜。
从沈囡囡捡到那个满身是伤的少年,到萧云昭穿过两世的风雪,终于单膝跪在她面前,再次对她说:
“小姐,我叫萧云昭,你可以叫我阿朝。”
他们的故事,真的写完了。
可我好像还没有准备好与他们告别。
最初写下阿朝的时候,我只知道,他是一个不会爱人的疯子。
他从小没有得到过爱,也没有人教过他该怎样去爱。他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该将她藏起来;以为只要抓得足够紧,她便永远不会离开。
他凶狠,偏执,满身戾气。
可他也会因为囡囡的一点温柔,小心翼翼地收起所有尖刺。
他会跪在她脚边,会把尊严交给她,也会在失控时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真的伤到她。
写着写着,我开始舍不得他了。
我总在想,一个从来没有被好好爱过的孩子,如果有人愿意牵住他的手,他是不是也能学会温柔?
后来,他真的学会了。
他学会停下来,学会道歉,学会相信,学会在害怕失去的时候不再用力束缚。
他终于明白,爱一个人不能只想着留下她,还要给她选择,给她自由,也给她可以随时回来的家。
他从人人畏惧的摄政王,变成了会守在产房外急得红了眼睛的丈夫,也变成了抱着女儿便舍不得撒手的父亲。
满满叫出第一声“爹爹”的时候,我写着写着便笑了。
那么苦的一个人,终于有人用最软的声音叫他爹爹。
那个曾经被亲生母亲当成工具、被蛊毒折磨了二十多年、连自己都觉得不配得到幸福的人,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家。
也终于有人全心全意地爱他,依赖他,等待他回去。
至于囡囡,她从来都不是为了拯救谁而存在的。
她温柔,却不软弱;她会心疼阿朝,也会在他发疯时狠狠咬他;她能拥抱他的伤口,也敢直面他最可怕的一面。
她留在他身边,与怜悯无关,与亏欠无关。
她只是爱他。
我很喜欢她对阿朝说的那句话:
“救一个人,用不着把自己的一辈子都交出去。”
她愿意把一辈子交给他,只因那个人值得她爱。
前世的他们错过了太多。
一个不会表达,一个不敢靠近。他们隔着误会、恐惧与鲜血,最终连一句真正的心里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所以这一世,我总想多疼他们一点。
想让阿朝亲耳听见囡囡说爱他。
想让囡囡知道,她伸出去的手不会永远落空。
想让他们有婚礼,有孩子,有桂花树下的月光,也有无数个醒来便能看见彼此的清晨。
我还想给前世那个孤独的摄政王一个结局。
他曾经做错过很多事,也失去了唯一爱的人。
可在最后,他用即将消散的意识护住了今生的萧云昭,也护住了仍然活着的沈囡囡。
他没有得到属于自己的圆满。
但他终于看见,另一个自己学会了怎样爱她。
也看见他们有了孩子,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我想,那一刻的他应该可以放下了。
写这本书的十个月里,我哭过很多次,也笑过很多次。
写阿朝儿时被灌下一碗又一碗苦药时,我很难受。
写三哥死去时,我对着屏幕掉了很久的眼泪,甚至一度不敢继续往下写。
写芸娘抱着孩子决定反抗玉妃,写许源用身体挡住那把刀,写苏相为了一个承诺多年隐忍死谏,写前世的摄政王越来越淡,我也常常停下来,缓上很久才能继续。
可写到满满出生,写萧云昭知道那是一个女儿后彻底愣住,我又忍不住笑。
写萧云锦被苏月盯着喝药,写沈策气得大骂两个女儿都被姓萧的霍霍了,写团子带着一群小兔子满院子乱跑,我又觉得,那些压在心里的苦终于一点点散了。
他们吃过那么多苦,总该多过一点好日子。
所以故事的最后,我不想再给他们安排阴谋,也不想再让任何人失去。
我只想让桂花开起来,让红绸挂起来,让该成亲的人成亲,该回家的回家。
让芸娘与许源在江南种下桂花树。
让平安平安长大。
让云锦与苏月以后再也不用隔着一场生死,才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让沈策嘴上骂着姓萧的,转头却抱着满满舍不得放手。
让沈润、邱瞳、莫白、阿蛮,还有所有陪他们一路走过来的人,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灯火。
也让三哥没有喝到的那杯喜酒,永远有人替他留着。
这十个月里,也有过很多难熬的时刻。
卡文,失眠,一遍遍推翻重写,对着同一段剧情发呆到深夜。
有时我会怀疑自己写得够不够好,会担心人物没有写到位,也会因为一个情节反复纠结许久。
这本书一定还有很多不够完美的地方。
可我可以很确定地说,每一次落笔,我都真心爱着他们。
也很感谢屏幕前的你们,愿意陪我一起爱他们。
谢谢你们追更,留言,催更,认真分析每一条伏笔。
谢谢你们在阿朝受伤时心疼他,在他发疯时骂醒他,在他终于学会爱时替他高兴。
谢谢你们陪着囡囡一次次走向他,也陪着她从那个身不由己的前世,走到可以自由选择爱人的今生。
你们会为苏相哭,会骂玉妃,会担心许源活不下来,也会因为满满放了一个小小的屁而跟着所有人一起笑。
正因为有你们,他们才不再只是我文档里的名字。
他们被记住了。
被心疼过,被理解过,也被许多人真真切切地爱过。
写到这里,我忽然发现,作者能为人物做的事其实很少。
我只能陪他们走过最难的一段路,再将他们送到一个有人爱、有人等、夜里永远亮着灯的地方。
然后停下笔,把余生还给他们。
所以故事虽然结束了,他们的日子还会继续。
以后,阿朝大概依旧会与满满争风吃醋,也依旧见不得女儿对哪个男孩子笑。
囡囡偶尔还会在桂花树下跳舞,只不过摄政王醋劲太大,那支舞永远不会有第二个观众。
萧云锦还是会偷偷倒药,然后被苏月当场抓住。
芸娘与许源种下的桂花树会一年比一年高,平安也会在江南的春风里慢慢长大。
云礼会成为一个好皇帝,沈念会陪他走过漫长的岁月,少年帝后。
沈策依然会嫌弃萧云昭,可只要女儿受了一点委屈,他第一个不答应。
而阿朝偶尔从噩梦里惊醒,伸手去探身边人的呼吸时,囡囡会握住他的手,迷迷糊糊地告诉他:
“我在这里。”
他再也不会抱着冰冷的她,独自坐在那场没有尽头的大雪里。
他已经回家了。
如果有一天,你们偶然想起这本书,想起萧云昭与沈囡囡,希望你们记得的,是桂花树下的那支舞,是满满叫出的第一声爹爹,也是那个曾经满身鲜血的少年,终于有人牵着他的手,对他说:
“阿朝,别怕。”
十个月,说长很长,长到足够陪他们走完两世。
说短也很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做好告别的准备,便已经写到了最后一行。
可幸好,我们没有真正失去他们。
书页合上以后,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相爱。
没有蛊毒,没有仇恨,也没有来不及说出口的遗憾。
只有一年又一年的桂花,一盏永远为彼此留着的灯,和两个人慢慢走到白头的一生。
谢谢你,看到这里。
谢谢你,陪我写完这十个月。
也谢谢你,陪他们穿过风雪,走到圆满。
这一次,阿朝没有来迟。
囡囡也没有错过他。
他们终于回家了。
全文完。
我们下一本书,再见。(番外不定时更新,具体写什么,我听你们的。然后新书写得轻松一些。同步连载。爱你们的作者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