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翠莲放下怀里的大棉被,动作麻利地走到炕边,伸手就去揭崔天阳原本铺着的薄被。
“这床是刚打的,新棉花,暄乎着呢!我跟你舅早几天就看你那床被子薄了,这大冷天的哪行?晚上睡觉肯定冷得慌!”
“你先盖着这床,还有两床棉花正弹着呢,等弹好了絮上布面,再给你送过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把崔天阳原来的薄被叠好,塞进了墙角的衣柜里。
放好被子,吕翠莲注意到衣柜里崔天阳的衣服并没有几件,还都是之前穿的旧的。
唯一一件新的,还是前段时间她给崔天阳做的,此刻正被崔天阳穿在身上。
想到这,吕翠莲眉头微蹙,心中责怪着自己怎么没注意到这点。
“你这棉袄也穿了些日子了,看着就单薄。回头舅妈再扯点厚实的新布,给你做两件新的,里头的棉花也絮厚实点,出门才不冻着。”
崔天阳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舅妈絮絮叨叨地忙碌,听着舅舅在旁点头附和。
那一声声关切的话语,像一股滚烫的热流。
崔天阳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种毫无保留的、带着烟火气的关怀,是他穿越前从未真切感受过的。
他抿了抿嘴,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转身就往旁边的小厨房走去。
“舅舅,舅妈,你们肯定还没吃吧?我从泰丰楼带了点菜回来,还热乎着呢,我去灶上再热热,咱们一块吃点。”
“好,我也刚下班回来,刚好家里还没开火呢。”
易中海应了声,跟吕翠莲一起把崔天阳的炕铺好。
厨房里,崔天阳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
橘红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有些恍惚的脸。
他机械地拨弄着火,心思却飘远了。
从穿越到这个陌生年代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心底深处存着一丝疑虑。
这一切是真的吗?
会不会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影视里的内容,怎么会变成现实。
还有这系统。
可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又让他不得不信。
眼前这灶台触摸后冰冷,火焰正在跳动。
风雪中,隔壁舅舅舅妈低低的说话声。
还有那床带着阳光和棉花味道的新棉被。
一切都如此真实,带着生活的重量和温度。
崔天阳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莫名的酸涩压下去,在心里默默念道。
这是真实的。
世界比我想的要神奇。
小说里的,电影里的。
未必不是另一个世界正在发生的。
没过多久。
桌上摆上了几道菜,还有刚蒸的白面馒头。
这几样都是硬菜,有崔天阳做的,也有于得志做的。
此刻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易中海、吕翠莲和崔天阳围桌而坐,碗里的米粥冒着腾腾热气。
易中海扒拉了一口菜,嚼着,咽下去。
“今儿我又跑了一趟公安局。”
他放下筷子,看着崔天阳。
“找的张同志。问贾张氏那个老虔婆赔偿的事儿。”
崔天阳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易中海。
这事要不是易中海提起,他几乎都抛到脑后去了。
那晚的风波过后,泰丰楼的忙碌还有李子文的事情让他根本没去想这些杂事。
“张同志怎么说?”崔天阳问。
“哼!”
易中海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
“那贾张氏,进了号子,骨头倒硬起来了!关起来这些天,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掏一个子儿赔偿!说什么家里穷得叮当响,没钱!”
吕翠莲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给外甥碗里又夹了块肉。
“他们公安有办法!”
易中海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眼中带着对公安的信任和对贾张氏的鄙夷。
“张同志说了,就这一两天!要是贾张氏还这么死扛着,油盐不进,他们就去找她儿子贾东旭!贾东旭要也跟他娘一个德性,耍赖充愣……”
易中海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硬气。
“那他们就直接按规矩办!上贾家去!该拿什么东西抵,就拿什么东西抵!反正这钱,是公安判了要赔给你的,跑不了!”
崔天阳听着,微微点头。
他倒不是多在意那点赔偿。
但是做错了就要认。
他也不是被欺负了,还大发善心的人。
放下筷子,看着易中海,崔天阳语气带着点试探。
“舅舅,您跟我说这个……不会是想替他们求情吧?”
“啥?求情?!”
易中海一听这话,眼珠子立刻瞪圆了,嗓门都拔高了三分,脸上的皱纹都透着怒意。
“给他们求情?我吃饱了撑的?能干出那种翻墙入户、污人清白、下三滥的腌臜事,猪油蒙了心!就该让他们吃够教训!蹲笆篱子都算轻的!赔钱是天经地义!”
他越说越气,筷子重重往桌上一顿。
“更气人的是,就因为这档子破事!院里前些日子,李大妈、赵婶子她们几个,都说寻摸到了不错的姑娘家,本来都打算带过来让你相看相看的!
结果全被贾张氏这搅屎棍给搅黄了!人家怕沾上晦气,怕姑娘家听了这糟心事有想法,愣是没敢往咱跟前领!你说气人不气人!”
崔天阳看着舅舅气得直喘粗气的样子,反倒笑了出来,连忙劝慰。
“舅舅,您消消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找媳妇这事,不急,真不急,慢慢来,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说到钱和找媳妇,崔天阳心思一动。
再看看这屋里崭新的自行车、一水的榆木家具、身上厚实的新棉袄、炕上暄软的新棉被。
易中海现在还不是八级钳工。
工资应该还没那么多。
而这些,都是舅舅用他们多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钱置办的。
自己现在有了泰丰楼头灶这份高薪……
这么想着,他手伸进怀里,其实是从系统仓库里,摸出厚厚一沓崭新的钞票,递给易中海。
那钞票的面额和厚度,少说也有六七十万。
“舅舅,舅妈。”
崔天阳的声音诚恳,“我今天发工资了。这段时间,你们又是给我买自行车,又是打新家具,做新衣服新被子,花销太大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拿着,贴补家用,或者想买点啥就买点啥。”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那厚厚一沓钞票格外扎眼。
易中海和吕翠莲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