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熹张了张嘴，知道劝不住。
中午的时候，陆家夫妇到了。
两人坐了最早一班的飞机，从白山往京市赶。
进了医院，陆母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重症监护室外面椅子上的宋西瑾。
原本那样矜贵的一个人，如今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眼睛红着，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大衣还是昨天那件，皱得不成样子。
陆母心疼病房里的儿子，也同样心疼眼前这个孩子。
这孩子肯定也吓坏了。
她什么都没问，走过去先把手里拎着的吃的塞到宋西瑾手里。
“好孩子，先吃点东西。”陆母的眼圈也红了，声音尽量放得轻了些，“别等小虞醒了你自己先熬坏了，他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子得多心疼。”
宋西瑾对陆父陆母心里是有愧疚的。
陆虞是为了救他才躺在里面的，他不好拒绝，伸手接过来：“谢谢阿姨。”
包子还热着。
宋西瑾拿着咬了两口，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那两口包子怎么都下不去，胃里一阵一阵地往上翻。
他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全吐了。
出来的时候眼里还有水光。
陆母见他这样也不硬让他吃了，把包子收了：“吃不下去就算了，别勉强，喝点水顺一顺。”
宋西瑾捧着水杯低声说：“阿姨，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陆母在宋西瑾身边坐下，拉着他的手拍了拍，“这事怪不得你，要怪也是怪那个开车撞人的。”
“小虞要是知道你在这儿自责，他才更难受，他护你是他自己愿意，昨天的事让小虞再选一百次，他还是会这么选。”
宋西瑾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赶紧仰起头眨了回去。
陆虞还躺在里面，他不能再让陆阿姨担心。
陆母拍着他的肩膀，“咱娘儿俩好好的等他醒。”
宋西瑾捧着水杯点了点头。
陆父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前，隔着那点玻璃看了很久。
下午的探视时间，护士放宋西瑾进去十分钟。
宋西瑾换上隔离衣走到病床边，俯下身凑到陆虞耳边。
“陆虞，叔叔阿姨来了，我爸妈下午一也来，电影那边人家说了，男主角只会是你，多久都等你。”
“网上你的粉丝都在刷，让你慢慢来，好好养身体，他们不催。”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呼吸机的声音一起一伏。
“他们都说不催你。”宋西瑾握住陆虞那只没打石膏的手，“可我想要催你。”
“你快点醒，听见没有。”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护士在门口提醒。
宋西瑾又站了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
他现在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距离医生说的二十四小时只剩下半天。
陆虞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等待的时间越长，宋西瑾心里就越害怕。
他怕陆虞醒不过来。
更怕的是醒过来的人，不是他的陆虞。
陆虞说过，他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
陆虞说这个世界只有他宋西瑾才是主角，所有的剧情都该围着他转。
那时候宋西瑾听得云里雾里，只当他在说情话。
可现在陆虞躺在里面，生死一线。
宋西瑾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有一天那扇门再次打开，病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看他的眼神变成了那副浅薄算计……
如果真是那样……
宋西瑾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陆虞，你不是说这个世界的天道偏爱我吗。”宋西瑾盯着重症监护室的门，“那我现在就要一样东西。”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陆虞。”
宋西瑾在心里祈求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天道。
你让他好好地醒过来。
只要你让他醒过来，我这辈子都不再跟你要任何东西，哪怕收回去一些别的也可以。
下午谭尧又来了一趟。
他在宋西瑾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西瑾，我哥的情况出来了，左腿没保住，截肢了。”
“人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陆虞醒来之前，宋西瑾对谭宴山的情况分不出半分精力去关注。
“那是他的报应。”宋西瑾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尧儿，你替我带句话给谭家大房，我不会因为谭宴山没了一条腿就放过他。”
“他是蓄意谋杀，就是变成残废，也要去监狱里蹲一辈子。”
谭尧知道宋西瑾的性子，叹了口气：“我知道，这话我一定带到。”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替他求情，我就是……想让你好受点。”
“我好受不了。”宋西瑾转头盯着谭尧，“陆虞只要不醒，我都好受不了。”
“就算陆虞醒了，他受得这些罪也不可能抹去。”
宋西瑾宁愿现在躺在重症病房的人是自己。
谭尧没接这个话，他把脚边几个品牌的纸袋拎起来，塞进宋西瑾手里。
“这是我刚才让朋友送来的，都是你的尺码，我在附近酒店定了套房，你先去洗洗换身衣服。”
纸袋里的衣服连吊牌都没拆，从里到外，连袜子都备齐了。
宋西瑾没接：“陆虞还没醒。”
这个时候他怎么能离开。
谭尧直接把纸袋硬塞进他怀里，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西瑾，”他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想，要是我那天去看他，劝得再狠一点，或者直接把他捆了送去医院强制治疗，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事了。”
“不怪你。”宋西瑾知道这事怪不了谭尧，“谁能想到，一个人能疯到这个地步。”
“可他是我哥。”谭尧闭了闭眼，“一笔写不出两个谭字，陆虞这事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宋西瑾看着他，“你要自责回去想，别在这儿想，我现在没力气安慰你。”
谭尧扯了下嘴，没笑出来：“行，等你缓过来骂我也行。”
“你也不想陆虞醒来，第一眼看到你这个样子吧？”谭尧看着他，“西瑾，你知道自己现在憔悴成什么样了吗？胡子拉碴，眼睛红得吓人，衣服上又是血又是灰。”
“陆虞醒的时候虚得很，看见你这样他能不担心？他现在一点神都劳不得。”
宋西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