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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东乡来了

    天亮了。海面上的黑色桅杆越来越多,从三五根变成了几十根,密密麻麻的,像一片从海底长出来的黑色森林。船帆很大,黑色的,没有旗帜,在晨风中鼓得像一面面被吹满的肺。炮口从船舷里伸出来,黑洞洞的,一排又一排,像无数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老赵从歪脖子柳树下站起来,手里握着刀。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蹲了一夜,蹲麻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沙滩上,海水没过他的脚踝。他眯着眼,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太多了,比去年多得多。

    “老赵叔!他们来了!”铁蛋从柳树下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赵没有回头。“你回去。告诉叶少侠,东乡来了。”

    “我不回去。我要打。”

    “你太小。刀太短。打不过。”老赵的声音很沉。

    铁蛋把刀从腰间拔出来,举过头顶。刀很短,但他的胳膊很有力。“打不过也要打。”

    老赵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海面上的船队,心里数着——一艘,两艘,三艘……数到十几艘的时候,后面的帆叠在一起,分不清了。太多了,他数不过来。

    海明珠的船从南边驶过来,横在东乡船队的侧翼。她的船很小,帆上画着一条鱼,在东乡的大船旁边像一片树叶。她站在船头,手里握着短剑,剑鞘上的珍珠在晨光中闪着光。她的手下们都蹲在船舱里,手里握着刀,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念经。

    “岛主,我们冲吗?”

    “不冲。等。等他们靠岸。”海明珠看着那些大船,嘴唇抿得很紧。

    拓跋狼从沙滩上站起来,拍了拍狼的脖子。他的狼也站起来了,抖了抖身上的沙,抬起头看着海面上的船队。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饥饿。

    “老伙计,今天有肉吃了。很多肉。”拓跋狼把弯刀从腰间拔出来。刀很短,很窄,刃口很利。他用拇指摸了摸刀刃,割破了皮,血珠渗出来。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下,吐了。

    “兄弟们,东乡来了。一人杀十个,杀不完,不许回漠北。”狼骑们拔出了弯刀,刀光在晨光中连成一片银色的海。

    阿难把禅杖从沙滩上拔起来,扛在肩上。他的袈裟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走到沙滩最前面,站在海水里,海水没过他的脚踝。

    “师兄,你念经。我杀人。”阿难没有回头。

    阿育坐在沙滩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阿弥陀佛。东乡施主,回头是岸。”

    阿难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铁青骑着黑马,从碎石滩西边的营地跑过来。他勒住马,站在沙滩上,看着海面上的船队。五百个西武林盟的兵跟在他后面,灰色战袍,长剑在手。他们的队形很整齐,但他们的手在发抖。

    “传令下去,弓箭手上前。东乡的船靠岸了,听我的命令放箭。没有命令,不许放。”

    副官把命令传了下去。五百个兵分成了三排,第一排蹲着,第二排半跪着,第三排站着。箭已上弦,弓已拉满。

    法赫德从金剑堂赶来,骑着白马,玄铁剑挂在腰间,那柄镶满宝石的长剑也挂在腰间。他从马上跳下来,站在碎石滩的东边,身后是金剑堂的八百弟子,腰间都挂着玄铁剑。剑身漆黑,不反光。

    “金剑堂的弟子们,东乡来了。去年他带了五千人,今年带了一万人。人多不怕。我们的剑快,比去年更快。”他拔出玄铁剑,剑刃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弟子们也拔剑,八百柄黑剑同时出鞘,声音很齐,像一个人在拔剑。

    扎希尔从新月堂赶来,骑着黑马,腰间挂着弯刃新月剑。他身后是五百个新月堂的刀客,弯刀在手。他的腿还在疼,但他没有拄拐杖。

    “新月堂的兄弟们,东乡来了。他的刀快,我们的刀也快。他的刀多,我们的刀也多。谁快谁赢,谁多谁赢。”刀客们举起了弯刀,刀光在晨光中闪成一片。

    阿伊莎从圣火宗赶来,骑着枣红马,赤金色的长袍,火纹剑挂在腰间。她身后是圣火宗的一千二百弟子,赤金色长袍,火纹剑在手。她从马上跳下来,站在碎石滩的北边。

    “圣火宗的弟子们,东乡来了。他的兵从东边来,我们的剑从北边去。让他看看,圣火宗的剑快不快。”弟子们举起了火纹剑,剑刃上的火焰纹在晨光中像正在燃烧的火。

    叶迦尘从山道上走下来。黑风没有骑,留在马厩里了。小灰也留在马厩里,陪黑风。他一个人,一柄剑,从人群中穿过。没有人拦,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从山道到沙滩,从沙滩到海边。

    他站在沙滩上,海水没过他的脚踝。他看着海面上的船队,离岸边只有几百丈了。船帆上的黑色像一团团乌云,压得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东乡!”他的声音不大,但心脉在扩散,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你的船靠不了岸!”

    东乡站在旗舰的船头,也听到了。他把刀从腰间拔出来,刀很短,很窄,刃口很利。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晨光,刀身上没有缺口。

    “传令下去,炮手准备。靠岸,放炮。炮打完了,兵上岸。上岸了,杀。杀完了,玄铁就是我们的。”

    船队开始散开,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沙滩。

    老赵蹲在沙滩上,看着那些炮口。他的刀插在腰间,没有拔出来。手放在膝盖上,手还在抖。不是怕,是太激动了。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多船,这么多炮,这么多兵。今天见了,死也值了。

    “铁蛋,你往后站。站远了,炮打不着。”

    铁蛋没有往后站。他把短刀拔出来,双手握着刀柄,刀尖对着海面。他太小,刀太短,人太矮。但他的眼睛很亮。东乡的船在炮声中越来越近。炮声响了,不是东乡的炮,是雷蒙的炮。

    雷蒙站在碎石滩东边的礁石上,身后是几十门从西武林盟搬来的老炮。炮很旧,炮管上全是锈,但还能响。他用火把点燃了引线,炮声震耳欲聋,炮弹落在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没有打中,船太快了。第二炮,也没有打中。第三炮,打中了一艘船的船舷。船歪了,但没有沉。

    船队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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