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赵佩璇第一个0出来的时候，杨惠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到赵佩璇说完後面那句之後，她甚至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赵总，现场没零啊。」
赵佩璇摆了摆手：「我说的零是开价，森林城市这个专案的所有权益全部移交给晨曦集团，你们的债务我们也全部认下。
过去我们已经围绕这个专案做了最完整的资产评估，它的资产公允价值在93.45亿林吉特，而你们的负债是113.43亿林吉特。
也就是说森林城市的净资产是负的19.98亿吉林特，折合美元是4.54亿。
资产给我们，债务也给我们。
这就是我们能开出的最後报价。」
杨惠妍急了：「赵总，您这报价实在太夸张了。」
赵佩璇淡淡道：「不，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
它就只值这个价格，在当下碧桂园债务缠身的情况下，我们帮你们承担这笔债务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杨惠妍起身准备离开，在她看来，对方在羞辱自己。
诚然，晨曦集团以现在的碧桂园，确实惹不起。
见杨惠妍起身，赵佩璇接着说道：「杨总，您尽管走，相信我，市场上没有人会买这个专案了。
新鸿基不会，恒基不会，长江实业也不会。」
刚才这一连串的名字，都是在柔新一体化经济框架协议後，私下找到杨惠妍，表示对森林城市感兴趣的香江地产寡头。
杨惠妍坐了回去：「赵总，您这是什麽意思？」
赵佩璇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森林城市专案不卖给晨曦集团，那麽未来新山的城市规划，会全部绕开森林城市。
所有的城市发展红利，都会和它无关。
最重要的交通，它只会继续维持现在这个局面，不会有新的道路、地铁通往这里，产业园区，学校，医院的规划都会绕开森林城市。
不卖给我们，那它就等着成为彻头彻尾的鬼城。
而这一讯息，我也会通知到位，确保每一位想要接手它的集团，都能知道它潜在的巨大风险。」
现场碧桂园一侧的人全部都沉默了。
这是最大的杀手鐧。
一旦这样，森林城市将分文不值。
「所以杨总，你们一直在谈的红利是一个很搞笑的事情，这个红利完全是建立在晨曦集团的基础上。
然後拿着我们给你们的东西再回过头来和我们谈判，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价。
这太滑稽了。
0，报价就是0，资产归我们，债务也归我们，不然那你们抱着这堆资产砸手上吧。」
杨惠妍沉默片刻後问道：「你们能决定吗？」
赵佩璇回答道：「杨总，你也在商界打拼了这麽多年，你应该很清楚，晨曦集团在新山，在狮城意味着什麽。
你如果不清楚，可以去走走看，可以去亲自体会，可以打电话问柔佛州的苏丹家族，问问他们，关於新山的发展规划，是新山说了算，还是我们说了算。」
杨惠妍默然，因为她很清楚，对方说的是真的。
当年会有森林城市这个专案，就是因为苏丹家族和他们合作，所以才得以推行。
他们之间有着密切合作，在谈判前，她还打了电话给她相熟的苏丹家族成员。
关於晨曦集团，对方的说法是：「惹不起。」
见杨惠妍不说话，赵佩璇说：「杨女士，一周时间，我在香江只呆一周时间，你觉得可以，那我们签，你有什麽新的想法，如果是要抬价，那扩音。
估值需要回到现实，而现在我们就是那个现实。」
现实的引力是如此沉重，让碧桂园这边的高管们面如死灰。
他们很清晰地听到了救命稻草断裂的声音。
晨曦集团直接把他们所有的路都给封死了。
在公开市场放话之後，是不可能会有人来接盘的，这意味着和晨曦集团在对方的主场做对。
「成交。」杨惠妍说：「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们会宣传我们和晨曦集团之间的良好关系，说我们未来将藉助在新山森林城市专案上的经验，持续深耕新山乃至柔佛州市场。」
杨惠妍的潜台词是，我们连宽泛的战略合作协议都不要，只希望我们在市场上这麽说的时候，你们别站出来反驳。
赵佩璇起身，和杨惠妍握手道：「合作愉快，柔佛州欢迎每一家企业来这里投资和发展。」
赵佩璇的回覆是，你们这麽说，我们不会回复，会保持一个预设的态度。
从谈判地点出来，香江的春节气氛很浓，赵佩璇注意力则没在大街小巷的红色装饰上。
她满心欢喜，意识到原来自己也能做到。
坐进阿尔法里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座椅上一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爱丽丝，我终於知道，原来你进一步，他们就只能退一步。
只要你坚持原则，他们只能接受你开出的条件。」
黄丽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看不到老板脸色如何，不过她心想，也就晨曦集团能这样谈判了。
换其他集团来，只有被拿捏的份，她想了想，提醒道：「赵总，像什麽指挥新山的城市规划，让柔佛州的发展全部绕开森林城市。
这种事情只有咱们集团能做到，换其他集团来做不到。
所以这是一种独特的优势。
之前我在星展银行工作的时候，我也主持过类似的问题资产收购，我坚持原则，对方也坚持原则。
最後就是一拍两散，其他能接受条件的公司来接手了。
咱们公司属於非常特殊。」
赵佩璇问：「有多特殊？」
黄丽新说：「咱们有点东印度公司的雏形了。」
赵佩璇想着，还真是戴上金箍不是凡人。
......
春节假期结束後的第一个工作日，碧桂园和晨曦集团的交易达成，在港交所披露。
现金对价正如赵佩璇开的价格一样——
0。
根据公告，晨曦集团承接森林城市专案的全部债务，同时获得专案的所有权，负责未来的整体开发和运营。
《0元购来了，碧桂园将森林城市以0元出售给晨曦集团》。
《真零元购》。
《晨曦集团全面接管森林城市》。
仅仅一天时间，森林城市的挂牌价已经回到了巅峰期，当年多少钱买的，现在又变成了多少钱。
港股开盘後，碧桂园股价暴涨两位数，因为其董事会主席在电话采访中表示：
「未来将利用过去碧桂园在海外的优势和经验，深耕大马，尤其是大马柔佛州的市场。
为碧桂园找到新的营收、利润增长点。」
对记者最关心的和晨曦集团的关系，杨惠妍回答道：「我们和晨曦集团是良好的合作夥伴关系，我们相信他们会在未来将森林城市打造成整个东南亚的样板。
那会是我们所没能做到的，晨曦集团会做到。」
当天收盘的时候，碧桂园股价稳定在了+15%。
涨出了20亿市值。
他们失去了森林城市，但多了一丝信心。
不过有没有用，不好说，欠的债太多了，债务缠身，很难翻身。
同时第一个工作日，港股也好，大A也罢，生物医药板块全面暴跌。
因为晨曦生物再次更新影片。
影片标题叫《组织再生：形态发生重建平台》。
影片里一个白人老头在那侃侃而谈。
是有点类似於纪录片的风格。
影片先是一个日期，2023年8月17日，一名黄种人青年男性坐在检查床的旁边。
镜头给到的是他的右腿，膝关节大约十几厘米的位置，被完全截断，没有脚也没有小腿。
非常标准的经胫截肢。
在看到这一幕之後，结合标题，很多观众都有了一个预期。
他们深吸一口气。
接着是各种检查，CT，X光等等，把他被截掉的部分拍的清清楚楚。
「患者编号R-017，男性，37岁，右下肢创伤性截肢，我们保留了他最初的所有影像资料。」
接着录影开始加速，创伤面被重新处理，然後是断端的形态开始变化。
原本已经长出来的瘢痕组织被重塑，表面形成了一层颜色明显不同的组织。
到了第三周磁共振影象里开始出现一个异常高细胞密度的区域。
旁边出现解释的词：类再生芽组织区。
第五周断的地方开始往下延伸。
第八周，影像中已经能看到新形成的骨性结构，并且是按照胫骨和腓骨严格生长的。
位置、比例、方向都有严格的要求。
它不是随便长的骨头。
接着长度继续增加，肌肉组织开始围绕着骨骼重新排列，血管造影显示，新的动脉，静脉和微回圈已经延伸到了再生组织中。
第16周的时候，膝下重新形成了半条小腿，第22周踝关节出现。
三十周，脚掌形成。
影片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最後出现一副画面，一边是只有残肢的右腿，一边是完整的小腿。
「患者失去的右腿，自己重新长了回来。
你们没有听错，它就是我们的新技术，形态发生重建平台。
人体从来都知道要怎麽制造一条手臂，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制造过两条！」
威廉·凯林在录影片的时候说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很爽。
因为如果在哈佛，他得斟酌，得尊重那些天生只有一只手臂的人，这叫政治正确。
他如果敢不尊重政治正确，哪怕他是诺奖得主，也得滚蛋，就像天天喊着黑人智商低的DNA之父沃森一样。
但在这里，自己只需要说正确的话，不用说政治正确的话。
「人类拥有完整的建造手臂的资讯，但在发育结束後，那套程式被关闭了。
成年人受到严重创伤以後，人体的第一优先顺序不是重建原来的结构。
活下来，快速止血，关闭创面，控制感染，最後形成纤维化和瘢痕。
修复和再生有着截然不同的目标。
後者需要重新回答三个问题，我在哪里，这里应该有什麽，接下来应该长什麽。
而且我们不能只是简单的刺激细胞增殖。
无序的增殖是癌症，它快速生长，没有约束。
我们需要做的是再生，让生长服从空间资讯。
因此，这是一整套的动态网路。
涉及到大量的生物讯号干涉，WNT、FGF、BMP、TGF-β等等，数不胜数。
大量的控制节点需要干涉。
所以它被叫做平台，形态发生重建平台，因为它要用到的药物太多太多。
它比任何一种已知的传统疗法都要更复杂。
我们把整个过程分成五个阶段。
刚才诸位也看到了，让截肢的瘢痕状态回到之前。
这在传统医学里是成功癒合，对我们而言，是失败，因为结构资讯在这里终止了。
我们要让它去分化，重新排列，一些已经进入成熟状态的细胞被拉回到更有可塑性的状态。
去分化这个词可能听上去会有点害怕，但不要误解，我们不是让成年人的腿变成一团胚胎干细胞。
实际上再生组织依然具有高度的异质性，不同来源的细胞仍然保留着相当程度的谱系记忆。
骨相关细胞更倾向於重新参与骨结构；结缔组织细胞参与不同型别的间充质结构；神经相关细胞产生自己的支援环境。」
我们做的是扩大它们的可塑视窗。
第二步是再生场的建立，抱歉这是我们的技术机密。
我们只能告诉你们，发育过程中，细胞并不是随机拼成肢体。
它们拥有位置身份。
不同的形态发生讯号浓度、持续时间以及相互反馈，共同告诉细胞：你现在在哪里。
我们解决的核心问题之一，就是重新建立这种位置座标。
我们把它称为形态发生座标场。
光是如何确定每一个人的位置座标，这套方法，抱歉，恕我直言，它比整个21世纪所有的诺贝尔生物学和医学奖还要更重要。
然後是模式化生长，这是最难的部分，不过如果第二步做好了，这一步也不会太难。
好吧，这对你们来说很难，去年诺贝尔奖没有颁发给我的老板，是诺奖的损失，不是我老板的损失。
诺奖失去了21世纪最伟大的生物学家，没有之一，不把人类历史算上，我想我老板也是最伟大的那个。」
这段对诺奖的吐槽也被晨曦生物给一字不剪地放了出来，为科普影片增添了一丝魔幻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