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卸任的总统感到一阵绝望。
因为沙利文说的很有道理。
自己是亲身体验过，年迈身体和年轻二十岁身体之间的差别。
如果能多活二十年，还是以健康状态多活二十年，自己又是否会和Chen做交易？出卖阿美莉卡的利益呢？
他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会。
只是自己已经快走了，Chen又没有表现出想要交易的想法。
「好，我知道了。」
总统摆了摆手，示意沙利文可以出去了。
沙利文面色沉重，离开了椭圆办公室。
他在推门走出去之前，扭头望了总统一眼，发现总统和往常一样，正准备拿起桌上的档案进行签发。
他内心感到一阵尊敬，尊敬自己的老领导，在快要离开白宫的时候，仍然如此兢兢业业。
凌晨的电话，六点的情报简报，一份份夹着便签送来的外号材料，对方在政治生命事实上已经走向终点的时候，在不需要考虑民调的时候，仍然如此敬业。
在离开前，仍然在为这个国家着想，想着让自己成为保险丝，确保局势不会失控。
对方最後的无能为力，也是建立在皇帝的超凡之上。
不过沙利文的感动没有持续太久，半天时间戛然而止。
当下午知道，总统先生签署了对自己儿子亨特的特赦令——
将赦免他已经犯下、可能犯下，或参与的所有违反联邦法律的罪行。
沙利文也是没忍住，觉得你这是否有点太表里不一了呢？
总统签的这份特赦令非常宽泛，连带着可能的犯罪，参与的犯罪都包含进去了。
沙利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确实不用在乎民调了。
你但凡在乎民调，这份特赦令给选民们看到会怎麽想？你儿子是做了多麽十恶不赦，大逆不道的事，需要把这赦免的范围写的如此之广？
「喔。」沙利文揉着自己的额头。
旁边的助理问：「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觉得上午自己有点傻。」沙利文把助理拿到自己面前的手机还了回去，摆了摆手：「出去吧。」
他觉得太荒谬了。
联邦已经这幅模样了，怎麽能和晨曦集团斗？
他突然感觉在新的三极里，阿美莉卡大概是看上去最庞大，实际上最虚弱的那一极。
已经处於罗马帝国末期，礼乐崩坏，每个人嘴上说着的都是冠冕堂皇的言论，实际上做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他把对总统的埋怨之情清理一空，从办公桌上拿起另外一份报告，整理思绪。
自己还要赶往纽约，参加另一场大会，联合国大会「意图耦合现实偏差的科学、伦理与安全影响」高阶别会议。
看到这个名字，沙利文摇了摇头，果然是联合国风格。
阿美莉卡媒体管这叫做超能力峰会。
而无论是多麽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要交给国际组织，总能把它变成一个长的让人昏昏欲睡的会议标题。
哪怕研究的内容是人的意志可以直接影响现实，这种宏大命题。
本来沙利文不打算参加，随便派一个高阶别雇员去就好了。
代表了阿美莉卡的重视。
但这次不一样，不一样的点在於陈曦也会参加。
以远端影片参会的方式。
也正是因为陈曦参加，所以各国代表们清一色提高阶别。
一共193个会员国，每一个都是驻联合国正式代表参会。
像五常这样的国家，还有高阶官员从本土飞往纽约参会。
「这就是Chen的影响力。」沙利文喃喃道，所以他也要专门飞去纽约。
......
抵达纽约，往联合国总部赶的路上，沙利文的内心格外期待，期待陈曦是否会进一步公布意志和现实之间更多的关系。
门口云集的来自全球各地的记者，也充分说明了陈曦的影响力。
「先生，今天会议的议程是什麽？」
「先生，陈先生会在现场亲自表演超能力吗？」
「阿美莉卡是否培养了自己的超能力者？」
在阿美莉卡各种超能力学院这半年时间里如雨後春笋般开张。
如果陈曦是印度人，那麽瑜伽、脉轮、昆达里尼大概会瞬间成为主流。
如果他是一个美国福音派家庭长大的白人。
那今天流行的可能就是祈祷训练和基督教神秘主义。
现实是陈曦是华人，道家的气功成为了显学。
在这场超能力培训产业浪潮中成为最重要的符号之一。
尤其在矽谷，太极的符号随处可见，甚至每一家高阶的健身机构都从华国聘请了道士，来为矽谷的新贵们提供名为气功的意识训练。
哪怕训练半年，没有任何作用，矽谷的富豪们也乐此不彼。
「会议正式开始，本次大会由第79届联合国大会主席按照......」
前面的流程冗长又乏味。
先是各国的专家团队们上台，做实验复现的说明。
他们都观察到了统计学上有明确意义的现象。
各国的科学家在过去半年时间里，在晨曦生物的论文基础上，进一步对实验进行了重新设计。
希望能测量的更精准。
希望能够透过一些变数，来看能不能让偏转出现的更大。
晨曦生物的偏转是千分之三，像哈佛医学院，就对实验者进行了长达半年时间的训练。
训练内容包括了冥想，彻底戒断任何电子产品，吃纯天然食物，试图让实验物件的念头更加纯粹。
结果他们把偏转推进到了千分之3.4。
你很难说这万分之四的提升是否是意外，还是他们的训练模式真的有意义。
华国的水木大学则试图透过加装天线和练气功的方式，看能不能增加偏转。
这都被认为是有意义的探索。
全球生物科研的富矿，堪比钙钛矿电池的富矿。
你随随便便设计一个新的意志影响现实实验就能发顶刊。
实现了万分之一的突破，就能发顶刊。
进行任何探索，都能发从顶刊到次顶刊的各类期刊。
但无论是怎麽样的实验，意志对现实的影响，都清晰可见，都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唯心主义的浪潮从亚洲作为起点，在全球范围内宣告自己的回归。
科学家发言结束後，是各国代表发言。
同样充斥着官方辞令，以及和各国过去立场相符的观点。
比如华国的支援国际合作，反对技术垄断。
比如阿美莉卡的，成果如果产生军事或者大规模社会影响，必须要由联合国进行管控。
比如英格兰和法兰西两难兄难弟强调的，不能永久成为任何单一企业、国家或个人的专有资产。
大家的态度都很明确。
只有印度代表顾左右而言他，说了个和这个看似不相关，实则相关的诉求：
「要求狮城和大马保障印度人在这两个国家的人身安全。
过去有超过一百例失踪案件在这两个区域上演...」
说到最後变成了严格禁止人体实验。
大马和狮城的代表也是无辜，强调他们绝对没有开展人体实验，更不可能用印度人去做这种实验了。
不过懂得都懂，现场代表们都清楚，印度指责的是晨曦集团干了。
但他们又不敢明说，只能这样暗示。
冗长无聊的内容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大会主席才宣布：「现在我们邀请晨曦生物的创始人兼董事长陈曦先生发言。」
至於晨曦生物的前身是Asterion，创始人是罗永全，已经无人在意了。
主席台後方的萤幕亮起，先是一个占据整个萤幕的C出现，随後画面切换成陈曦的脸。
「大家好，我是陈曦，我这里是早上。
我刚才全程有听完各位的发言。」
其实压根没听，完全接入前，人工智慧总结的内容，陈曦扫了一眼。
「在过去六个月时间里，每一个机构都做了充分的验证。
对於意志能够直接干预现实这一点，做了验证，我相信你们都透过影片的方式看到过，清晰的现象。
我们的意志真的能干预现实。
我也相信，你们都在摸索，它到底要怎麽发挥更大的作用。
因为微弱，从来都不代表没有意义。
一个很小的力，只要作用在正确的位置，正确的时间，正确的物件上，就可以发挥远远超过它本身大小的作用。
硬币树立在桌面上，给它一个很微弱的力，什麽都不会发生，但它如果已经站在临界点上，你只要决定它向左还是向右，那麽向左或者向右的可能性就会提高。
雪崩就是这个道理，能量一直储存在雪坡里，当合适的雪花落下，雪崩就开始了。
我相信各国科学家们能想到这些。
如果意志的作用能够精准到特定组织，给大脑供血的细微血管，那它能取人性命。
微弱到不足以推动一张纸的作用，如果能够稳定干扰关键生理过程，就能造成致命後果。
在塞拉耶佛，凶手只需要靠意志就能刺杀斐迪南大公夫妇。
我相信各国的情报机构都在思考怎麽能够训练出这样的杀手。
但这只是它最微不足道，最小的价值。
它的真正价值是材料。
当我们制造材料的过程中，经常面临这个结构理论上存在，但现实就是很难形成。
晶相热力学上允许存在的材料，能拥有优秀效能的排列，固定位置出现偏转，能显着改变导电、磁性、强度等性质的材料。
当实际制造的过程中，压根不会按照我们所希望的方向生长。
它们总是走向了一条平庸的路径。
化学家和材料学家每天都在想办法做同一件事情。
想办法透过温度、压力等等来改变生产环境，让材料的合成走向我们所希望的那条路径。
但在微观层面，我们做不到，或者成本高到可怕。
现在意志可以做到一样的事情。
当我们把它作用在一个已经接近临界状态的材料体系。
在晶体成核的那一刻，在结构选择的那一刻，在缺陷形成的那一刻。
让原本只有百分之一机率出现的结构。变成百分之二。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这几个百分点对於能重复一亿次的工业体系而言，是量产的级别。
如果更进一步？如果我们我们能够对某种亚稳态结构提供稳定的机率偏置。
那麽过去只能在极端条件下短暂出现的材料，有没有可能被更容易地制造出来？
有没有目前实验室知道存在，却无法规模制造的晶相能呈批次地出现？
有没有某种高压才能形成的结构，可以透过新的路径保留下来？
在这个时代，这个被材料锁死上限的时代，有没有可能，意志能打破枷锁。
我们所幻想的超级材料，都能够透过意志的干预，成批次的形成？
物理规律本来允许十条道路，自然通常走第一条，我们让它走第二条。
现在意志的出现，我们可以让它走第三条，第四条，一直到第十条。
刺杀？它只能改变个体的存活。
超级材料的出现，动辄就是万亿美元的市场。
这才是它的价值所在。
我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意识到。
当然不管有没有，我相信你们没有做出任何有意义的成果，你们都在意志和现实的门口打转。
我只是把门照亮了，告诉你们这里有一扇门。
但好像，一直到今天都没有人能够直接走进去。」
现场一片譁然。
陈曦这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
我知道怎麽进去。
於是乎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记者们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他们开始高声提问：
「陈先生！我们怎麽才能走进这扇大门？」
「陈先生，这是否意味着未来的工人都是超能力工人？」
「陈先生，按照你的说法，未来这些超能力者要如何管理？」
现场一片混乱。
记者们提问，各国代表往前走，似乎离萤幕更近就能离开门更近。
联合国主席不得不站出来维持秩序。
「很高兴告诉各位，我不打算吃独食。
我打算和全球共享，但是这是有前提的。
我将成立超能力研发基金，向全球主权国家募集资金，第一期计划募集两千亿美元。
欢迎各位认购，成果会根据认购份额进行共享。」
沙利文扶额，死要钱的皇帝还是第一次见。
历史上华国皇帝应该喜欢的是对外发钱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