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探测仪中显示的度数就爬得越高。
尽管邵明已经调整了方向，带着队伍向着远离管道的方向前进，可这依然没有改变手仪器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指数。
“马上要到30了。”
邵明开口提醒。
“氧气还足够，小心脚下。”
“明白。”
“明白。”
走出树林，并没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是一座占地面积庞大的天然气储存设施，这里的土地上爬满了各种高大的厂房和复杂的管道。
四人最先看到的是一座压缩车间的外墙，灰白色混凝土在积雪映衬下显得格外冷硬。
在车间下方，铁丝网围墙不断向前延伸，直到视野尽头。
阿斯吉指向更远的方向，让剩下四人的目光越过前面的厂房。
“铁路在那边。”
“希望上帝眷顾我们。”
哈特曼说。
“否则这个任务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了。”
“会的。”
邵明回答。
“会眷顾我们的。”
由于污染区的存在，几人无法冒险剪开前面的铁丝网，他们只能暂时在树林边缘停了下来，搜寻是否有现成的出入口。
如果没有捷径可走，那就只有找到大门在进去了。
而那样毫无疑问会缩短队伍在厂区内逗留的时间。
正如邵明所说，上帝眷顾了他们。
在远离管道的方向，铁丝网围墙上出现了一个可供人通行的小门，更重要的是，这扇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打开，留下了一个可以钻进去的缝隙。
自然，他们向着那扇门走去。
“没有下降太多。”
邵明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检测仪。
“看起来像是这一片区域都被污染了。”
“容我问一句。”
杜岩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对方就在自己身边，但隔着两层面罩，只能看到对方张嘴，然后声音就贴在耳边响起了。
“这种浓度下，是不是绝对不会有人……我是说，丧尸能活下来了？”
“如果你问的是人的话，我想绝对没有。”
邵明说。
“但如果你问的是丧尸，哈哈，我不会把话说这么死的。”
他想起幻影，那些家伙在气体的作用下发生了突变。
尽管这是天然气，不是什么针对P病毒的灵丹妙药，他也不敢说出“绝对”这个词。
“很快我们就知道有没有了。”
阿斯吉已经来到那道门前，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吧。”
这扇门的铰链早已锈死，只推开不到一人宽的缝隙。
邵明发现门缝边缘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他将检测仪伸进门缝，读数短暂地跳了一下。
“29.2。”
“进去以后只会更高。”阿斯吉说。
“那就进去看看它的边界在哪里。”
邵明后退一步，让出空间。
杜岩第一个挤了进去，他的工兵铲斜挎在胸前，左手举着那块弹药箱盖板，木板的表面很是粗糙，但至少不会产生静电。
紧跟着是丽萨，她将手里的氧气罐举起来，递给杜岩。
二人合力将氧气罐横过来送到了门后。
然后是阿斯吉和哈特曼，一个接一个。
邵明是最后一个。
侧身挤过门缝时，面罩的右侧蹭到了铁门的锈蚀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在封闭的面罩内，这一点声音被不断扩大，重重砸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又立刻想起自己戴着正压呼吸器，屏息毫无意义。
他将这口气又吐了出去，面罩里的雾气短暂地模糊了视线，又迅速散去。
“走吧。”
五人沿着厂区边缘的管廊向前推进，头顶是一排排平行的粗大管道，每根管道上都挂着冰凌。
这些冰凌的形状很不寻常——它们不是从管道下方垂直垂下来的，而是略微有些倾斜。
“这……真是奇怪。”
杜岩抬头看着眼前的奇观。
“很漂亮。”丽萨淡淡开口。
哈特曼没有抬头。
“我只关心他们会不会掉下来。”
“这边。”
邵明指向另一侧。
“我们现在是直线前进，再有个几百米就能看见公路了，然后就是铁路。”
“等等。”
阿斯吉举起手。
几人停下脚步。
“听。”
面罩里的呼吸声在耳边聒噪，但在这层噪音之下，他们听到了别的东西。
是一种“嘶嘶”声。
细微、持续、像针尖划过玻璃。
“泄漏点，”阿斯吉说，“而且很近。”
邵明连忙检查手中的仪器，屏幕上赫然显示着“33”。
不过这也比想的要低。
能听见声音，说明这个泄漏点不远——如果远，那它一定很大。
那这个浓度……
众人的目光开始扫视四周，特别是那条带着冰棱的管道。
突然，一滴水落在了邵明的面罩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高处管道上的一个连接处正在缓慢渗出一小团白雾，这条管道比戴着冰棱的那一条管道还要高得多，悬在两座厂房之间。
白雾在接触面罩的瞬间消散，但那滴水滑落的位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在……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放慢了，这个泄漏点竟然就在大家正头顶。
他举起手，检测仪的高度不断上升，上面的读数也跟着上升。
最后停在了“36”。
这两座厂房刚好夹出了一个风口，让风带走了那些泄漏的天然气。
而风也让泄漏的声音大了一些。
他想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又立刻放缓了呼吸的节奏。
所有的氧气都来自于背后的氧气罐，一个深呼吸可能又要浪费那么一丝丝时间。
在这里连尽情呼吸都是个奢望。
“放轻脚步，迅速离开。”
好在离开了这里，浓度又开始迅速下降。
在跨过一条小路后，屏幕上的数字回到了“10”附近。
杜岩在一座厂房的窗口旁停了下来，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举起了手电筒。
“你看到什么了？”哈特曼问。
“看来有个倒霉蛋被关在里面了。”
杜岩转动手电筒，光束转向了另一面。
“看起来不止两个。”
手电光照亮了厂房的角落，更多的白骨出现在了光圈中央。
粗略一看，大概能有几十个头骨。
它们全部倒在出口的位置，这些变异体在泄漏时聚集在这里，在嗅到威胁想要逃离时全部命丧于此。
几乎是瞬间泄漏出的天然气丝毫没有给它们留下反应的时间，看上去在从休眠中醒来后不过几分钟，它们就全部再次陷入了永久的休眠。
这是一片连变异体都不愿踏足的死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