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人群散去,任翠英这才悄咪咪凑到儿子身旁:
“小二,咱们的金元宝,不会也被他们收走吧?”
“放心吧娘,只要你不说就没事。”
“这你放心,你娘我嘴巴严着呢!”
陈江河:……
老娘真好意思说,村里新闻,就属她们这些老娘们传的最快。
任翠英眼睛一转,又有点心疼那些盘子碟儿:“小二,你说,他们拿走怎么这么些东西,政府真会有奖励?”
“那肯定会有啊!”陈江河一本正经掰着手指数,“说不定会给发搪瓷缸,脸盆或者是钢笔?”
任翠英顿时无语,这些破烂玩意,放在十年前,还都被当成荣誉。
现在嘛,人人都不是傻子,光靠荣誉又吃不饱饭,有个屁用!
看看院里没有旁人,她赶忙钻进房间,把金元宝用布仔细收好,藏进柜子最里面。
萍萍和阿泉在旁边探头探脑,想要一探究竟,被任翠英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吃饭,阿泉吃完饭,再跟你爹去码头!”
阿泉小脸一苦,哀嚎出声,连连摇头:
“娘!不去码头了,打死我都不去!”
“那你干啥?又去弹玻璃珠?!”
“不不,我……我爱学习,我最爱写字帖了!”
阿泉是真怂了,去了半天码头,感觉像是要了他半条命。
萍萍嬉笑雀跃,举起小手:“娘,我来看着阿泉写字,他敢偷懒,就让他去扛包!”
陈江河直摇头,小丫头才一点点大,就想要掌权管人了。
匆匆吃过早饭,收拾好出海的东西,拉上星禾,直奔码头而去。
昨天在红树林另外一侧,放下了地笼,今天得先去收了看看,别又被人偷网了。
阿宾早已等在码头,刚看到陈江河就嚷嚷开了:
“二哥,那些当官的,竟然还要把香炉抢走,真是想得美!”
看他气吁吁的样子,陈江河有点好笑,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有什么好气的,这不是没拿走嘛!”
“哼!这是二哥你好不容易才捞到的,以后出海全靠妈祖保佑,香炉可得好好保护起来!”
“别啰嗦了,娘娘保佑咱们别再被偷网就好了。”
阿宾狠狠咬着牙,愤愤出声:“再敢有人偷咱们地笼,肯定要打出他的屎来!”
星禾也挥舞着小拳头:“对!打不出屎,算他拉得干净!”
陈江河失笑,之前自己骂人的话,星禾学得还挺快。
海上被偷网,想把人当场抓住,可太难了。
谁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守在地笼旁边,等来个人赃并获。
再说了,大海上空旷,偷网贼远远看到有船在附近,又不会傻傻还凑到跟前来偷。
阿宾转着眼珠,忽然又问道:“二哥,刚才被县老爷拿走的那些盘子,村里人都说值大钱呢!”
“这你就别操心了,有些钱咱该赚,有些钱拿着可烫手呐!”
阿宾一副恍然大悟状:“我懂了!二哥,就像那些走私的,赚了钱不敢花?”
陈江河笑着摇头,不敢花?那也不见得,只不过小心一点,不为普通人所知罢了。
三人闲聊着,船一路开到红树林西侧。
远远的看到浮漂在海面沉浮,阿宾嘴里念念有词:“妈祖娘娘保佑,这会可别再被偷网了……”
陈江河的运气是大家公认的,第一排地笼依旧是由他拉起。
随着地笼浮出水面,头一节网笼中黑乎乎一片,看不太清装的是什么,但看架势,里面货绝对不少!
星禾已经喜笑颜开:“还是得江河来拉,每次好货都不少!”
阿宾趴在船舷边探头看去,嘴角咧到耳根:“那可不!我二哥的运气,绝对的……”
话还没说完,一下卡壳了,瞪大眼睛指着网笼:“二哥,这……怎么都是这玩意啊!”
陈江河也满心无语。
网笼里,满是紫黑色圆球,黑球还上长满了尖刺,正是这边特有的紫海胆。
这些紫海胆个个都有鸭蛋大小,长刺支棱着,把网笼塞得满满当当。
紫海胆个头比马粪海胆大一些,海胆黄没有马粪海胆厚实,这在后世,算得上值钱的好货。
可在现在,渔民看到海胆都嫌晦气。
这玩意扎手又容易毁网,壳难剥不说,里面只有一点点黄,在大家还都吃不太饱肚子的年代,这就是最没用的海货。
送去收购点,人家都懒得收,最多给几分钱一斤,还不够来回拉货的油钱。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撇了撇嘴,第一个网笼,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不过陈江河倒是无所谓,正好很久没吃海胆蒸蛋了。
这玩意做起来麻烦,可鲜味极浓,回头做了萍萍跟阿泉肯定抢着吃。
阿宾哀叹一声:“二哥,这些破烂货,扔了吧?”
“扔什么扔!不能卖钱,还不能自己吃?回头做成蒸蛋,你别跟萍萍抢就好。”
“做成蒸蛋?”阿宾满脸疑惑。
不管是鸡蛋还是鸭蛋,对普通渔村人家来说,都是金贵玩意,一般留着换日常零碎用品。
拿来蒸海胆这种垃圾货,纯属浪费好东西嘛!
陈江河笑笑:“不想吃算了,等会做给星禾尝尝。”
“吃!肯定要吃!”
阿宾又不傻,跟着二哥走,好处大大的有!
之前吃没见过的黄油蟹,还有什么鹅颈藤壶,都是绝顶美味,想来这海胆蒸蛋,也不会差了。
第一节网笼拉上来,三人也懒得分拣,反正里面被海胆塞满了,等会随便扔甲板上就好。
第二节网笼却有所不同,里面空空荡荡,只趴着五六只大海参。
陈江河笑了。
这下好了,不光有了海胆蒸蛋,又来了份海参蒸蛋,这下晚饭有着落了。
看着又粗又长的海参,再见陈江河嘴角含笑,星禾还以为他又在打歪主意,不由瞪了他一眼:
“笑得这么贼!赶紧再拉呀!”
第三节网笼很快浮上水面,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有海货在活动,数量不少,个头还挺大。
“二哥,这些是啥玩意?!”
阿宾有点傻眼,地笼里的家伙,就算在海边生活了十年,他还是头一次见。
红褐色的身体,扁乎乎的像拖鞋,壳上全是疙瘩,长得怪模怪样的。
这……二哥不会捞上来什么海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