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越来越沉,天际褪尽白日稀薄的亮,晕开一层冷调的灰蓝,往远处漫成淡紫。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前,黄昏的最后一点余光就快要散尽。
整片别墅区一半浸在清冷暮色里,一半已经融进将临的黑夜。
红灯笼、落地窗里隐约的灯火,成了这片寒凉天地里仅有的暖色。
祁今越推开车门,迎面就被干冷的风扑了个满面。
她轻“嘶”一声。
习惯了刚果常年湿热的环境,一下换到寒冬腊月的京市,差点没适应得来。
祁今越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一下,视线掠过前方的别墅区时,快速暗了一瞬。
“姑娘,地方到了,是这里撒?”
出租车师傅嗓门儿很大,把祁今越从思绪里拉出来。
“啊是的师傅,多少钱?”
“一百五十块。”
“好勒,马上给您。”
祁今越从兜里摸出两张红票子递给师傅。
师傅笑眯眯接过,手脚麻利地给她找零。
寒气裹着暮色扑在身上,出租车轮胎碾过路面残雪,引擎声渐渐远去。
左手边保安岗亭的玻璃窗蒙着一层白雾。
里面的保安哈着白气,探出头来,一口地道京腔扬起来。
“哎,姑娘,你找谁啊?干嘛的?”
祁今越神色平静,语调稳得住:“我是里面陆家的女儿。”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门禁的人脸识别屏。
蓝光轻轻扫过她的面部,滴一声轻响,通行绿灯亮起。
这权限还是她刚回陆家的时候,路明带着她过来登记办理的。
想来陆家的人早把她当成了无关紧要的外人,谁也没想起,要把这条门禁记录删掉。
伸缩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冷风吹过门檐,她抬步,径直走了进去。
夜色完全覆盖大地。
陆家别墅内,灯火通明,地暖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烘烘的。
别墅里的三位主人,以及不停忙碌上菜的佣人都穿得很单薄,欢声笑语在别墅内回响。
“颜颜,等初六你和修燃的婚事就定下来了,到时候你只管高高兴兴的,妈妈把衣服、嫁妆这些全都准备好了。”
岑薇坐在餐桌左手第一位,拉着陆轻颜的手反复叮嘱,美眸里尽是不舍。
“哎,一转眼我的女儿都要嫁人了想当初你是那么小那么软,软糯糯地喊我妈咪,妈咪的心都要被你喊化了。”
“你要是嫁过去了受委屈了怎么办,妈妈真是不舍得啊。”
“夫人,你这说得咱们女儿好像马上就要嫁出去了似的,咱们轻颜只是订婚,结婚的事儿还早着呢。”
“再说了,你舍得我可不舍得,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再把咱们轻颜留几年呢。”
岑薇说完,陆建国就瞪了她一眼,但眼里却闪烁着精明光芒。
近年来,秦家的奕然集团越发蒸蒸日上,轻颜要是嫁过去,他们崇安肯定也能跟着受益。
“放心吧爸、妈,咱们都是颜颜的后盾,要是秦修燃那小子敢对不起咱们颜颜,我一定会让他好看!”
陆贺舟也紧接着开口,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护犊子味道。
就连一旁年纪小小陆子烨也紧跟着挥了挥拳头。
“没错没错,谁要是欺负我姐姐,子烨就帮姐姐揍死他!”
“哈哈哈!”
所有人被他的童言童语当即逗乐,笑得前仰后合。
再看话题中心的陆轻颜,一身奶白色家居套装,衬得她五官更加恬淡柔美。
在一家子的浓颜五官内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协调。
“爸爸妈妈、哥哥、小弟,谢谢你们这么爱我,我真是……真是……”
美眸转瞬覆上一层泪光,泫然欲泣。
陆家几人见状,立马手忙脚乱地安慰:“颜颜……”
“叮咚——叮咚!”
门铃声恰巧响起,瞬间冲破这一室温情。
“谁啊,怎么这个点儿来?”
陆贺舟不耐地看向门口。
陆轻颜赶紧抹两把还没掉下来的眼泪,楚楚可怜地望向门口,眼底忍不住浮上一丝期待。
是修燃哥哥吗?
“叮咚——叮咚。”门铃又响两声。
陆建国剑眉紧蹙,不耐地吩咐旁边装作透明人的路明,“路明,去开门。”
“是。”
这一家子戏精,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路明面不改色地在心里吐槽,动作却麻溜儿地转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玄关处的门铃设备显示屏可直接看到门外。
路明却什么也没看清,只看见一只黑色的鸭舌帽,头压的极地,完全看不清脸。
路明:???
什么情况?007?
“路明,是谁?”
陆建国催促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路明犹豫两秒,选择谨慎地拉开一条门缝。
“你是——!”
询问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
路明愣愣地看着抬起头的祁今越。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一双眼冷静得近乎漠然,锋锐如淬过寒霜的刀刃,直直撞进路明的视线。
习惯了在维和一线与生死为伴。
刻进骨血的警惕早已融进祁今越每一寸肢体。
不必刻意发力,举手投足间都漫开一层压人的冷戾杀意。
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对视的刹那。
路明只觉得周遭暖融融的别墅厅堂骤然消失,恍惚间仿佛坠入硝烟弥漫、危机四伏的战场。
浑身汗毛猛地竖起,血液像是一瞬冻住。
他僵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怔怔地望着她,久久回不过神。
“路明?路明!”
陆建国愠怒的质问声瞬间把他拉回现实。
“大……”
祁今越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察觉到什么似的,迅速收敛周身气息。
她摆摆手制止路明的称呼,声音低沉却坚实:“给我找双鞋。”
路明不由自主地遵从。
这位消失两年的大小姐好像不一样了……
换好鞋,祁今越跟着管家穿过玄关,踩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往别墅深处走。
两人刚转过玄关的雕花隔断,迎面就撞上了陆贺舟。
他眉头拧着,步子迈得很急,看样子是特意出来查看动静。
嘴里还低声数落着:“路叔,你干嘛呢?怎么这么久?这点事都办不利索……”
话音半截卡在喉咙里。
陆贺舟的目光落在祁今越身上,脚步倏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