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这一番对峙，耗尽苏晚吟本就不多的力气。
她胸口起伏，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肋骨的伤口一阵阵抽痛。
祝窈连忙拿纸巾轻轻擦拭她额头的汗珠，满脸心疼：“都怪他们，明知道你身体这样，还要过来闹一通。”
随靳晏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柔和下来：“是不是很疼？早知道，我该提前让人拦死，不该让他们进来打扰你。”
苏晚吟缓缓摇了摇头，呼吸有些浅：“躲得过今天，躲不过往后。早晚要面对。今天把话说开，也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只是心底沉甸甸的压力依旧还在。
一千五百万，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肩头。哪怕暂时将苏家打发走，债务依旧真实存在。
病房内，苏父苏母离开之后，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压抑。
祝窈去洗手间拧湿毛巾，给苏晚吟擦拭脸颊。
苏晚吟侧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随靳晏。
“听说是陆先生及时输血救了我。”苏晚吟轻声开口，“我想等身体稍微好转一些，亲自登门道谢。”
“他前两天来医院探望过一次，那时候你还在昏睡。”随靳晏缓缓说道，“陆承渊性格洒脱随性，不在意这些虚礼。他和我是多年合作伙伴，那天刚好在这所医院处理家族长辈体检的事情，碰巧遇上。”
顿了顿，他补充：“他叮嘱过，不必让你有心理负担。救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苏晚吟轻轻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可对她而言，那不是举手之劳。
那是硬生生把她从死亡边界拉回来的救命血。
“人情不是他不在意，就可以当作不存在。”苏晚吟眼神很认真，“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等我可以下床走动，无论如何，我要当面跟他说一声谢谢。”
随靳晏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微微颔首：“好。等你身体允许，我可以帮你安排见面。”
窗外午后的阳光慢慢偏移，落在地板上。
苏晚吟躺着，身上多处伤口持续传来钝痛，药物带来昏沉的倦意，可是脑子却格外清醒。
车祸昏迷那两天，祝窈陆陆续续和她说起很多细节。
抢救室外，随靳晏寸步不离守着，调动全部资源保证最好的医疗条件，又在谢珩放出舆论的时候压下消息不打扰ICU中的她，刚刚还出面替她挡下苏家父母的逼迫。
一桩一件，全部堆积在心间。
从前她刻意和随靳晏拉开距离，心里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去依赖他，不想欠下还不清的人情。
可命运接二连三把她推入险境，每一次危难当头，这个人总会出现。
心底那道刻意筑起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瓦解。
可现实的枷锁依旧沉甸甸压在身上。
一千五百万的债务悬在头顶，苏家随时可能再次找上门；谢珩那边依旧没有彻底罢休；自己一身重伤，前途未卜。
还有，随家那样的顶级豪门世家，门第鸿沟横在两人中间。
苏晚吟轻轻闭了闭眼，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你好好休息。”随靳晏声音放得很低，“苏家如果再来骚扰，安保和法务都会第一时间处理，不必你费心。网上的舆论风波已经平息，你不要多想。”
苏晚吟轻轻“嗯”了一声。
随靳晏又叮嘱祝窈留意病人各项情况，若是有事立刻呼叫医生，而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合上。
病房里只剩下苏晚吟和祝窈两个人。
祝窈把毛巾放回盆中，坐回床边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晚晚，说实话，我以前还总担心你会再次栽在谢珩那种人手里。现在对比下来，随靳晏是真的不一样。”
苏晚吟目光落在天花板，低声开口：“我知道他很好。可我现在一身麻烦。”
“感情也不是非要等你万事圆满才能开始啊。”祝窈小声反驳，“可也不能因为身上有麻烦，就直接把所有人推开。”
苏晚吟没有回话，疲惫席卷上来，药物的作用下，困意慢慢涌来，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数日，便是漫长枯燥的养伤时光。
每天输液、换药，医生定时过来查房复查。
肋骨骨折、多处粉碎性骨折恢复极慢，大部分时间苏晚吟只能够静静躺在床上，不能大幅度翻身，稍微一动，浑身骨头都疼。
手臂打石膏，连拿水杯都做不到，吃喝起居，全都要靠祝窈帮忙照料。
随靳晏几乎每天都会抽空过来。
有时候是傍晚下班之后，待上半个或者一个小时，不会说很多话，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一会儿文件，时不时抬眼看看她状态，确认一切安稳。
……
医生过来复查，说起苏晚吟的伤势：“骨折恢复周期很长，至少两到三个月才可以拆石膏，肋骨骨折要静养更久。短期之内绝对不能劳累，不能情绪大起大落。后续还需要做康复训练，才能够恢复正常行动。”
意味着，接下来两三个月，苏晚吟完全没有办法工作。
那天随靳晏过来的时候，苏晚吟忍不住提起心中最大的一块心病。
“我之前报名了服装设计大赛。”苏晚吟语气带着淡淡的遗憾，“我没办法参与后续现场答辩和展示，相当于直接自动弃权。”
那本是她规划之中最重要的出路，如今直接化为泡影。
没有大赛奖金，又长期不能工作赚钱，偿还苏家一千五百万的道路，一下子变得遥遥无期。
随靳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听完她的话，沉吟片刻开口：“大赛组委会那边，我的人帮忙联系过。组委会得知你遭遇重大车祸重伤住院，了解你的情况，给出两个选择。第一，直接弃权；第二，可以延后你的参赛流程，等你身体康复之后，再补做现场展示和答辩，你的作品依旧保留参赛资格。”
苏晚吟猛地抬眼，眼底泛起一丝光亮：“还可以延后？”
“是特殊申请。”随靳晏说道，“因为你的初赛作品评分很高，评委组很看好你的设计，加上是重大意外事故，组委会破例给你保留名额。只是延后期限最多半年。半年之内，你必须完成后续环节，否则依旧算作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