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吟望着天花板，轻轻吸一口气：“可我控制不住会去想。万一他们真的有苦衷呢？万一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找我……可如果真是这样，二十多年为什么一点线索都没有。”
无数种猜测在心底交织拉扯。
“真相不是靠胡思乱想得出来的。”随靳晏道，“等你身体恢复，心态平稳，再作决定也为时不晚。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养护伤势。思虑过重，只会延缓骨折愈合。”
他伸手按响呼叫铃，请护士过来检查苏晚吟的身体。
护士过来简单查体，叮嘱绝对不能情绪大起大落，肋骨骨折最怕心绪激动，很容易造成二次损伤。
等护士离开，祝窈出去打水，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谢珩那边，有新动向吗？”苏晚吟忽然开口问道。
丢失手绘原稿这件事，第一个浮现在她脑海的怀疑对象，就是谢珩。
除了他，没有人有这么强烈的动机毁掉她的参赛资格。
随靳晏眸色冷了几分：“我让人盯着谢家的动向。特助近期调动过一批外围人员，但是做事极为隐蔽，没有留下直接证据。”
“警方提取到的模糊指纹，暂时比对不上谢家任何手下。谢珩不傻，懂得规避风险，不会亲自下场，全部指使第三方动手。想要拿到实据，难度很大。”
没有证据，就算心知肚明极有可能是谢珩所为，也不能够直接向谢家追责。
苏晚吟指尖攥紧床单，心底涌上一股无力的愤懑。
谢珩一次次在暗处动手，舆论绑架，纵容周雅制造车祸，如今又偷盗参赛手绘原稿。
可每一次，他都躲在幕后，干干净净，很难抓住可以让他付出代价的把柄。
“就只能任由他这样在暗处算计我吗？”苏晚吟低声喃喃。
“不会。”随靳晏语气笃定，“只要他继续伸手，就一定会留下破绽。我已经加派人手，全方位保护你的安全。公寓那边也安排了安保值守，防止对方再次潜入销毁剩余物品。”
……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城市，高级VIP病房区灯火柔和。
祝窈已经回陪护床休息，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小夜灯。
苏晚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天陆承渊带来的寻亲消息，原稿失窃的愤懑，一千五百万债务沉甸甸的压力，还有谢珩藏在暗处的威胁，无数思绪缠成一团乱麻。
闭上眼睛，就会交替做两种梦。
梦里一会儿是寒冬孤儿院门口襁褓里刺骨的冷风，一会儿又是黑色轿车轰鸣着朝她飞速冲撞而来。
冷汗一层层浸透睡衣，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肋骨传来阵阵抽痛。
额头上全是冰凉的汗水，她侧过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走廊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靳晏并没有离开医院。
他今晚有几份紧急文件需要处理，干脆就在病房外的会客休息室留宿，方便夜里万一苏晚吟身体突发状况，可以第一时间照应。
听见病房内部传来细微动静，随靳晏轻手轻脚推开门走进来。
昏黄灯光下，看见苏晚吟脸色发白，满头冷汗。
“又做噩梦了？”随靳晏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拿过纸巾，小心翼翼帮她擦去额角的冷汗。
苏晚吟微微点头，呼吸还没有平复：“嗯，总是会梦到车祸那天。还有小时候孤儿院的片段。”
“伤口是不是疼得厉害？要不要叫医生过来开一点安神助眠的药物。”
“不用，吃药吃得已经够多了。”苏晚吟轻轻摇头，“就是脑子太乱，睡不着。”
随靳晏没有离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睡不着，我们就随便聊一会儿，累了你再睡。”
夜里万籁俱寂，没有白天的争执，没有网络上的喧嚣，只剩下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
苏晚吟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随靳晏，你说，如果当年我没有被丢在孤儿院，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不用遇上苏家，不用背负一千五百万，也不会遇见谢珩。”
“没有人能够预知假设的人生。”随靳晏声音低沉柔和，“但就算命运给你换一条起点，人生依旧会遇到各式各样的磨难。你今天所有的坚韧，是这么多年一步步磨难打磨出来的。”
苏晚吟转头看向他，昏暗灯光勾勒出男人深邃的眉眼。
从寿宴退婚，车祸抢救，发布澄清声明，对抗苏家，保住大赛名额，再到原稿失窃之后帮忙调动技术人员恢复文件。
每一次绝境，都是他站出来替她撑起一方喘息的空间。
她心里清楚，自己对他的防备，正在一点点瓦解。
可现实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巨额债务悬在头顶，身世扑朔迷离，还有随家那样高高在上的门第。
她不敢轻易动心，害怕自己满身泥泞，配不上这份厚重的善意，更害怕有朝一日，这份温柔会像谢珩当初那样，骤然反转。
“我有时候很怕。”苏晚吟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夜色里，“怕你现在对我所有的维护，只是一时兴起。我见过谢珩从前的模样，最开始他也处处护着我，可到后来，占有欲吞噬一切。”
随靳晏身子微微一顿，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脸上。
“我和谢珩不一样。”他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谢珩想要的，是把你掌控在手心，按照他的意愿去改变你的人生。”
“而我希望的，是你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无论往后你的选择是什么，我不会强行占有，不会逼迫，不会试图改造你。”
“我不会要求你立刻相信我。时间会证明一切。”
苏晚吟心口微微震颤，别开目光，不敢再继续对视。
“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她避开这个沉重的话题，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随靳晏看着她蜷缩的背影，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没有继续追问，起身缓步退出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
……
另一边，谢家别墅书房。
夜里依旧灯火通明。
谢珩坐在书桌前，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
特助垂手站在书桌对面，低声汇报打探回来的消息。
“少爷，公寓那边行动算是完成，手绘原稿全部带走销毁。电子本地文件深度清除，只是万万没有料到，云端服务商留有后台快照备份，苏晚吟那边完整找回电子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