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生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鲸鱼珠。珠子内部的星光正在以一种从未见过的频率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对应着海面上的一次鲸跃。
独角鲸在回报他。它带着整群鲸鱼来回报他。
但危机，仍然没有解除。
战斗还要继续！
“雷霆！”李海生攥紧鲸鱼珠，意识朝雷霆推出去，“配合鲸群！打巡洋舰！”
雷霆的震波刃充能完毕，从空中俯冲，暗金色的波纹精准地击中已经被座头鲸撞偏的第二艘巡洋舰。从裂口到弹药库，贯穿整个舰体。
“轰——！”巡洋舰炸成两截，沉入海底。
苍穹也动了。它从冰坳上方拉升，躲开近防炮的弹雨，俯冲到一架刚刚起飞的直升机侧面。蓝白色的火柱扫过旋翼，直升机在空中爆炸解体，碎片落入海中。
“撤退！撤退！全舰队撤退——！”航母上的广播系统发出嘶哑的、带着杂音的喊叫。
但独角鲸没有给他们撤退的机会。它带着那三头同类从航母正前方再次冲来。四根白色长角同时刺入舰首水线以下的钢板，然后同时甩头，把整片舰首装甲从舰体上撕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舰队反击力量加大，他们彻底放弃进攻冰山，所有炮弹瞄准鲸鱼群，“轰轰轰……”，爆炸掀起的水幕此起彼伏，连天幕都被遮住。
很多鲸鱼被击中血流不止，海水都被染红。
“走！快走！”李海生的意识朝独角鲸推出去，“够了！别再打了！”
独角鲸在海面上停了一拍。它偏过头，那双巨大的、温润的暗金色眼睛穿过海面，穿过军舰的残骸，穿过冰山的碎块，落在李海生脸上。
然后它发出一声悠长的、穿透整片战场的鲸歌。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在冰面上回荡，在所有人的胸腔里回荡。
它在说：“跟我来。”
独角鲸转身朝深海方向游去。三头同类跟在它身后。然后是座头鲸、抹香鲸、暗金色斑纹的巨鲸。
几十头鲸鱼从舰队残骸中撤出，特意从紧挨着冰山外侧游过，一头紧靠着一头，排成一条笔直的线。
那条线从冰山边缘一直延伸到深海方向，像一条在水面上铺开的通路。
“它在给我们指路。”李海生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路？”骨岩跑到他身边，看着那条鲸鱼排成的线。
“活路。”
李海生转身冲回冰坳。林晚晴已经站起来了，怀里的小大勇已经不哭了，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海面上那些巨大的轮廓。
松露子抱着小安乐从碎冰堆里钻出来，阿玛雅被安妮和裴秀妍扶着，小安邦裹在襁褓里。
“所有人，跟我走！”李海生一把抱起索菲亚，又朝小白招了一下手。火猴从索菲亚肩上跳到他肩上，爪子死死攥着他的衣领。
骨岩架起阿玛雅，禄坤抱起小安邦，安妮牵着小白，裴秀妍扶着松露子，林晚晴抱着小大勇走在最前面。
李海生朝天空喊了一声：“苍穹！雷霆！跟着鲸鱼！”
苍穹从空中收翅，落在冰坳外侧的浮冰上。雷霆从远处海面飞回来，悬停在冰山外侧。
李海生带着所有人跳下冰山，踩在鲸鱼背上。独角鲸在前面游，其他鲸鱼跟在后面。还有四条排成线在两边护卫，每一头鲸都在精准地游动，像一条由血肉铺成的甬道。
突然鲸鱼开始下沉。
如此，海水迅速漫上来，开始漫过众人膝盖，然后是胸口。
“怎么回事？”骨岩大喊，“头领，这些鲸鱼要淹死我们吗？”
“不可能！”李海生坚信鲸鱼是来救他们的，而且金乌和鲸鱼珠依然温热。
突然，在鲸鱼群沉下去的位置，海面出现了一道光。暗金色的、温润的、稳定的光。那道光照亮了水下的空间，照亮了一条通道。
一条海底通道。
从海面上一直延伸向深海。通道两侧是暗金色的光壁，脚下是发光的、平坦的海底。海水在通道上方和两侧流动，但通道内部没有水。
“这是……”林晚晴抱着小大勇站在通道入口，整个人愣住了。
大家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鲸鱼开的路。”李海生说，“进去。”
他第一个跨进通道。脚下的地面是实的，干燥的，带着一种温润的石板的触感。林晚晴抱着小大勇跟在他后面，然后是松露子、阿玛雅、裴秀妍、安妮、索菲亚、小白、骨岩、禄坤。
火猴从独角鲸背上跳下来，跑回通道里，跟在索菲亚脚边。
苍穹收翅钻进通道，翅膀贴着两侧的光壁。雷霆太大了进不去，它悬停在通道入口上方，机身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亮了一瞬，像是在告别。
“雷霆！你自己先保证安全，到时候联系。”李海生喊了一声。
雷霆却还不愿离开，离子推进口喷出蓝色光晕，缓缓拉升。它从空中越过通道入口，朝通道延伸的方向飞去，在通道上方伴飞。
通道内部的光壁在所有人进入之后开始缓慢移动。脚下的地面也在移动，像一条被点亮的传送带，带着所有人朝深海方向快速滑去。
身后，海面上还传来零星的炮声和鲸鱼的尾鳍拍打声。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通道带着他们越走越深，越走越远。
光壁外的海水从灰蓝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墨蓝色，最终变成一片没有边界的黑暗。
唯一的光，是脚下那条暗金色的通道。
通道带着他们越走越深，越走越远。不一会儿，鲸鱼群撤离，游入深海。
李海生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鲸鱼珠。珠子内部的星光已经稳定下来。
身后，安妮架着阿玛雅，禄坤抱着小安邦，骨岩牵着小白。林晚晴抱着小大勇紧跟在李海生身后，松露子抱着小安乐走在队伍中间。裴秀妍殿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
“那是什么？”索菲亚仰着头，看着一道从头顶掠过的巨大暗影。
“鲸鱼。”李海生说，“这是普通的蓝鲸。”
索菲亚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他们所在的空间有氧气，没有海水，但空间外面就是海底。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开始变宽。光壁从两侧向远处退开，脚下的地面从一条窄道扩展开来，变成一片圆形的、平坦的暗金色平台。
平台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水晶板，表面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