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傅砚寒盯着手机屏幕,嗓音听不出波澜。
“没说什么。”
宋茉一五一十地答道:“我跟她说你在洗澡,她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你妻子,然后她就直接挂断了。”
傅砚寒没说话。
但宋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很重要的客户吗?”
“不是。”
傅砚寒眸色晦暗难辨,随手将手机屏幕按灭。
他看向宋茉,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我去书房处理点事,你好好休息,不用等我。”
说完,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睡袍披上,走出了卧室。
宋茉躺在床上,本想再捋捋头绪,可眼皮越来越沉。
没过一会儿,便抵挡不住浓浓的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宋茉一觉睡到自然醒。
身边没人。
不知傅砚寒昨晚是直接在书房睡的,还是今早走得太早。
她去浴室洗漱,牙刷上已经挤好牙膏,水杯里也接满了温水。
自从她手受伤,这些琐碎的日常傅砚寒总是亲力亲为。
挺贴心的。
吃过早饭,宋茉拿着本书坐在花园里打发时间。
手打着石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养着,实在无聊。
正翻着书,温曜灵的电话拨了进来。
“宋妹妹,下周有一场私人拍卖会,以明朝古董为主题,可能会出现《文姬归汉图》,感不感兴趣?”
宋茉天天待在家发闷,一听可能有那幅画的线索,当即答应了下来。
……
一周后,夜晚。
山海拍卖行。
大厅内座无虚席,衣香鬓影。
这是一场门槛极高的私人拍卖会,只有持有特定邀请函的贵宾才能入场。
温曜灵不仅搞到了入场资格,还直接拿到了第一排的绝佳位置。
两人刚在最前排的贵宾席落座,场内的灯光便随之暗了下来。
随着一袭正装的拍卖师走上展台,清脆的落槌声响起,拍卖会正式开始。
能在山海拍卖行上拍的物件,自然都不是凡品。
随着展台中央的特制防弹玻璃柜缓缓升起。
第一件开场拍品终于在聚光灯下露出了真容:
一只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
“各位贵宾,今晚的开场拍品,乃是成化斗彩中的极品。”
“胎薄如纸,釉润如玉,斗彩鲜明,存世极为稀少。”
拍卖师戴着白手套,声音洪亮且极具穿透力:
“起拍价,五千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百万。”
话音刚落,场内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竞价声,号码牌接连举起。
“五千两百万!”
“五千八百万!”
“六千五百万!”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这只小巧精致的御用酒杯就被推到了八千万的高位。
一番激烈的角逐后,最终被一位港岛富商以八千六百万的价格收入囊中。
开门红顺利落槌,场内的竞拍气氛也跟着火热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件重器被端上展台:
一件明宣德青花海水云龙纹梅瓶。
大屏幕上立刻给出了全方位的细节特写。
宣德青花特有的“苏麻离青”料发色浓艳,深入胎骨。
釉面橘皮纹细腻温润,瓶身上的云龙纹更是翻腾于海水之中。
威武生动,霸气十足。
“起拍价,八千万!”
这件重器一出,前排几位资深老藏家纷纷下场厮杀。
整个拍卖大厅里只剩下拍卖师不断报出新高价的声音。
价格一路势如破竹地飙升。
最终以一亿两千万的天价强势落槌。
接连两件重器,彻底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温曜灵对那件青花梅瓶颇感兴趣,奈何场内竞价太过凶猛。
几番拉锯后,只能遗憾作罢。
宋茉今晚的目标是书画,对瓷器只作观赏,无意举牌。
这场拍卖会,一开场就是水准极高的重器,足见其门槛与规格之高。
这让她对后面的拍品越发期待了。
希望今晚能如愿遇到仇英的那幅《文姬归汉图》。
数件精品瓷器在一轮轮激烈竞价后接连落槌。
展台灯光微调,拍卖会正式转入书画专场。
展台上,一丈有余的古旧立轴缓缓展开。
“各位贵宾,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明代吴门四家之首,沈周《秋山闲居图》水墨立轴,《石渠宝笈续编》著录。”
拍卖师声音洪亮:“起拍价,三千万。”
沈周真迹存世量本就不多。
国内各大博物馆藏了大半,民间流通的亲笔山水更是极为稀少。
这幅画一出,立刻引起了场内不少藏家的骚动。
宋茉坐在第一排,借着灯光和距离优势,仔细端详着台上的画作。
沈周擅长山水、花鸟,风格分“细沈”与“粗沈”。
他的画作多描绘江南田园与实景,意境浑厚苍茫。
这幅《秋山闲居图》峰峦叠嶂,林木葱郁。
笔墨粗简苍健,颇具沈周晚年“粗沈”时期的雄浑气象。
右上角的题跋与几方《石渠宝笈续编》的鉴藏印,在灯光下泛着古旧色泽。
宋茉的视线顺着山石皴擦的纹理一点点下移,落在几处转折的笔锋上时,原本平静的眼波忽地一凝。
她微微蹙眉,眸光寸寸收紧。
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温曜灵对这幅画颇为心动,第一个举牌:
“三千五百万。”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举牌加价。
几轮竞价下来,其余藏家纷纷退出。
场上便只剩下温曜灵和另一个男人在暗自较劲。
温曜灵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操,我就知道,但凡是我瞧上的,这狗东西就一定要扑上来抢!”
宋茉闻言,顺着温曜灵冒火的视线往旁边看去。
只见一个年纪与温曜灵相仿的男人正斜倚在贵宾椅里。
他穿着一身高调的暗红色西装,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竞价牌。
那张脸长得还行,就是眉眼间尽是轻浮与傲慢。
姿态嚣张不可一世。
“他是谁?”
宋茉轻声问了一句:“和你有仇?”
“袁季同,京北琳琅阁的少东家。”
温曜灵咬牙切齿,眼底满是厌恶:
“他们家和我家文溯堂在古玩圈里是死对头,这孙子只要逮着机会就和我作对。”
袁季同挑衅地朝温曜灵扬了扬下巴,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接着,不紧不慢地再次举起牌子,拖长了语调:
“六千八百万!”
这价格已经逼近了这幅画估值的极限。
温曜灵被他这副小人得志的做派激出了真火。
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跟价:
“七千万!”
袁季同轻嗤一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七千五百万!”
温曜灵正要举牌喊八千万,宋茉一下子按住了他的手。
她微微倾身,在他耳边低声道:
“温哥哥,别拍了,这画不是真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