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卯时刚过,厘金厅里,一众管事聚集。
协理、厘金、揖让三个偏厅,乃三位总管平时处理事务之处。
陈实正对应厘金厅。
全府上下总共二十三位管事,但凡和钱粮相关的,总共十九位,此时全部到齐。
其中家臣四人,落座一旁,另外十五人则是垂手侍立。
陈实一袭白袍,端坐上面。
目光环视一周,开门见山。
“我与金总管、周总管已经商议过,今后但凡钱财相关事务,皆由我负责。”
“……是。”
管事们应和一声,却是低头面面相觑,目光中带着一抹惊讶。
财务大权,金、周二位总管,竟然拱手让给陈实!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难道说,陈实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背景?
想到这里,再看坐在上面,还不到的二十岁的年轻总管,众人心中越发忌惮。
是了,若是没有背景,如何能够年纪轻轻,便坐上总管高位。
“当然,虽然我和金总管、周总管各有分担,但若是用得急了,也可彼此协调,毕竟总管金印都是一样的……”
陈实再次开口,简单说了一些。
不论坐着的家臣,还是普通管事,都仔细听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今日便先到这里,若是有其他什么事情,可单独来谈。”
片刻之后,说得差不多了,陈实摆摆手。
今天本就是和这些人正式打个招呼。
“我等告退。”
众人应声,行礼之后退出厘金厅。
陈实坐在原位,却是没动,端起茶盏,不紧不慢的啜着。
只是片刻之后,冬青走了进来。
“总管。”
冬青上前,将一本账册双手递上。
“药材采购这边,大部分还是按照您在的时候办理,只这一条,给您的份额上,我提高了一些,您看一下。”
陈实升任总管之后,药材采买管事的位子便空了出来。
这是一个肥缺,各个地方许多双眼睛盯着。
这一点,陈实当初便深有体会。
但是没想到,老爷并未直接委任某人,而是直接让总管举荐,金、周二人又把这个机会让给了陈实。
显然,这是有意让陈实提拔一个亲信。
有道是一个好汉三个帮,作为总管,如果没有几个堪称心腹的管事支撑,这位子如何坐得稳当。
明白这个道理,陈实也没推辞,直接将冬青提拔上来。
“我的这份不必增加,一切还是按照之前的就好。”
陈实看完,说了一句,将账册递回过去。
“……是。”
冬青略微犹豫,点头应声,没有再多说其他。
跟了陈实也有一年,关于陈实的脾气秉性,他自然清楚。
陈实并不贪财。
事情说完,冬青退下。
片刻之后,又是一位管事进来,手里同样一本账册。
然后这一上午,十九位管事陆续前来,向陈实禀报自己手中收益的分配情况。
陈实一一看过,大多都没什么问题,只有个别几个有几处不妥,也都一一指出改正。
“呵。”
这些事情处理完毕,陈实不禁笑笑。
方才心里稍微合了一下,这一年下来,单单各处给他的份例,差不多就得四万两!
不得不说,侯府总管,真挣钱啊。
纵使陈实对银子并无太大兴趣,也不禁暗暗咋舌。
眼看已经中午,有小厮从小厨房打来饭菜,陈实在厘金厅吃了。
交代一句,接着起身离开。
出了侯府,坐上马车,径直来到通宝大街一座宅邸前面。
作为总管,出入皆有侯府专门配备的马车。
“陈总管。”
门口早有一名穿着华贵的中年男子等候,看到陈实下了马车,慌忙跑过来,将他迎入府中。
府邸很大,整条通宝大街,能与之相比的,怕是也就四大药商之首的赵府。
将陈实引到前厅,只见已经坐满了人,足有三四十之多。
见到陈实进来,一个个慌忙起身,躬身行礼。
“我等见过陈总管。”
“不必多礼。”
陈实抬抬手,直接走到最上面的位子坐下。
环视一周,笑笑说道。
“不必拘束,和方才一样,都坐吧。”
“这……”
众人你看看我看看你,拘谨笑笑,却是无人敢坐。
士农工商,作为商人,虽然挣钱多,但在四民之中,地位最低。
此时陈实跟前,哪里还有他们的座位。
先前门口等候陈实那名中年男子冲外面招招手,一群丫鬟进来,将原先这些人的茶盏都撤了。
陈实端起茶,轻轻呷了一口,嘴角泛起一抹轻笑。
还算老实。
至少在他眼前,还算老实。
这些人,正是萧凤箫在外面各处产业的负责人。
当然,是否真的老实,还要具体查问之后才清楚。
“府里还有不少事情,抓紧吧。”
陈实轻咳一声,直接吩咐一句。
“是。”
众人应声,各自拿出一本账册出来。
紧接着依次上前,向陈实禀报。
内容除了最近的营收、支出情况,还有一个重点,就是给陈实的份例。
马无夜草不肥,这些人手握大权,又岂能不贪?
但如果只自己贪,一旦被查出,不但要将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怕是还要死无葬身之地!
毕竟,他们的东家可是靖安侯府泽二奶奶!
所以,必须打通上面的关节,而陈实作为萧凤箫的代理人,正是他们顶头上司。
他们每贪一两银子,都要分出一部分给陈实,如此才能安稳。
对于这点,陈实知道,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基本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甚至,就连萧凤箫也知道!
萧凤箫如此精明的人,又岂能不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所以昨晚时候,他就跟陈实说明白,可以容许这些人贪,但要有限度。这个限度,正是需要陈实去具体把握。
至于给陈实的好处,陈实直接留下即可,就当萧凤箫给陈实开的辛苦费了。
“哼。”
两个多时辰之后,眼看天色渐晚,所有人这才将账目禀报清楚。
陈实放下茶盏,嘴角一抹冷笑,目光阴沉地扫过众人。
所有人俱是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紧张起来。
陈实没有说话,起身便走。
一众人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但直到陈实走出府邸大门,上了马车,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留下一众人待在原地,一个个眉头紧锁。
莫非被看出了什么?
“啧啧,真是好多银子。”
马车里,陈实又是一阵咂舌。
按照方才掌柜们的禀报,这一年下来,单单是份例,他就能拿三四万两!
加上侯府那边,以及帮派分红,一年差不多就是十万两银子!
而这,还只是基本的。
平时各处孝敬,或者求他办事,又得多少银子?
“唉~”
惊讶之余,陈实不禁叹口气,这么多银子怎么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