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丽华国际贸易大楼门口已经人来人往。
前台、保安、外卖员和各部门的员工不断进出，门口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停下。
钟子华顶着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从车里下来后，熟门熟路地走进大楼。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前台员工看到他，立刻笑着点头。
“你们杨总到了吗？”
“还没有。”
“那我自己上去等他。”
前台也没有阻拦，直接替他刷开了电梯。
钟子华一路来到顶层，推开杨清伟办公室的门，熟练得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办公室里还没有人。
他也没有客气，直接走到沙发旁坐下，拿出茶具开始泡茶。
昨晚熬夜写PPT的疲惫，在热水冲开茶叶的香味后稍微散了一点。
钟子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他连夜整理出来的材料。
只要舅舅看完，肯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到时候由丽华国际出资金，钟家出渠道，自己再负责去和鹏城北辰谈判。
事情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时间很快到了上班点。
办公室外逐渐传来脚步声和员工问好的声音。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指纹识别的声音。
杨清伟推门走了进来。
他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钟子华独自坐在沙发上泡茶，旁边还放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杨清伟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小华，你怎么来了？”
“还来得这么早。”
“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钟子华立刻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舅舅，来来来。”
“我今天给你分享一个大项目。”
杨清伟把外套挂到一旁，走到钟子华身边坐下。
“大项目？”
“拿来看看，是什么大项目。”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显然没把钟子华说的大项目当成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钟子华却郑重其事地拿出了电脑。
他打开昨晚熬夜制作的PPT，又把文档投到办公室的显示屏上。
第一页标题很大。
《北辰国际油田项目投资与合规合作建议》
下面还有一行副标题。
《关于资源归属、市场垄断及引入战略投资方的综合分析》
杨清伟看着那一行标题，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尴尬。
钟子华没有注意到，仍然认真地讲解起来。
“舅舅，这个油田的规模非常大。”
“按照我收集到的公开资料，未来产出至少是几万亿级别。”
“但现在有两个问题。”
“第一，鹏城北辰名下的油田为什么不上交国家？”
“第二，北辰国际通过鹏城北辰作为主要委托方，控制了这么大的资源项目，是否存在一家独大、形成垄断的问题？”
杨清伟一开始还在看屏幕，听到这里，手里的茶杯慢慢停了下来。
钟子华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丽华国际可以作为新的战略投资方参与进去。”
“这样既能解决资源归属和合规问题，也能避免北辰一家独大。”
“我们可以先从很小的比例开始，后续再根据项目推进情况增加。”
“资金方面不用担心，舅舅你们家可以解决。”
“渠道方面，由我们钟家来协调。”
杨清伟看着他越说越兴奋，脸上的尴尬已经彻底变成了无奈。
等钟子华讲完，他沉默了几秒，才叹了一口气。
“小华。”
“我知道你是想做出一点成绩。”
“也知道你最近可能想证明自己。”
“但你这个方案，确实太粗糙了。”
钟子华的笑容僵了一下。
杨清伟指了指屏幕。
“这些所谓的问题，很多只是你根据新闻和公开资料自己推出来的。”
“资源项目的持有、开发、销售和国内落地，涉及的部门、合同和合作方非常复杂。”
“不是在PPT上写两条‘罪证’，就能证明别人真的违法或者违规。”
“你连油田的实际股权结构、产量分配、运输合同和国内外合作关系都没查清楚，凭什么说人家垄断？”
钟子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掌握这些具体数据。
杨清伟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要谈合作，也得先有渠道。”
“不是有钱就能坐到人家谈判桌上的。”
“第一步，你得先对接得上人。”
“第二步，得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听你说。”
“第三步，才是谈资金、谈股份和谈合作条件。”
“你现在连第一步都没有解决，就已经开始设计怎么逼人家接受投资了。”
钟子华的脸色有些发红。
杨清伟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下来。
“有时候，一些项目和一些事情，不是有钱就可以的。”
“你还年轻，方案做得粗糙，可以理解。”
“实在不行，你就来我公司上班。”
“从基层慢慢做起，先把业务和流程都熟悉了，等你真正能独立负责项目，再往上升。”
钟子华没想到自己准备了一晚上的方案，换来的不是舅舅拍桌子叫好，而是让他去基层上班。
他干笑了两声。
“舅舅，政策也是一大资源嘛。”
“而且我有渠道，能接触得到他们的高层。”
杨清伟脸色顿时变得古怪。
“就你？”
“连你爸都未必接触得到北辰国际真正的高层，你能接触得到个毛？”
钟子华立刻坐直身体。
“真的。”
“你信我。”
“我接触得到他们鹏城北辰的陆一北。”
“我可以找个机会，坐下来和他们好好谈一谈。”
杨清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最终没有再继续打击。
“如果你是拿着这个方案去谈，那就算了。”
“这种内容不仅说服不了人，还很容易把你那些朋友的关系搞坏。”
“可如果你真的是想坐下来，好好谈一个正常的合作项目，那你就去试试。”
“不过你要记住，谈合作不是去找人摊牌，更不是拿所谓的罪证去威胁对方。”
“先把合作逻辑、资金来源和能够给对方带来的价值想清楚。”
杨清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油田照片，语气终于认真了几分。
“这种项目，真正拿得到股份的话，钱从来不是最大的问题。”
“大把人有钱，却没有地方投资。”